這段時間,想必所有娛樂up主都在感謝大S。
在內娛女明星離婚搞事業已經成為政治正確的今天,大S這種作死中又透露著真性情的女明星已幾近滅絕,甚至連帶著周圍的人都變得格外生動。
相比拿了大女主劇本的大S,大小S的媽媽在這次閃婚事件中可謂更加搶鏡(雖然每一次搶鏡都意味著驚嚇)。
臺媒爆出的「大S媽媽氣到吞降壓藥」標題已經夠有畫面感了(畢竟S母女相愛相殺的故事在臺灣娛樂圈已經是家喻戶曉)。
採訪內容還格外有細節:
被問到是否滿意女婿,S媽回:
「女兒開心就好,是她老公又不是我老公。」

被問會見新女婿嗎,答曰:
「就看老娘到時候爽不爽。」(劃重點:現在你還見過哪個星媽敢對媒體自稱「老娘」)

還不忘點題:
「當初她跟小菲結婚也沒跟我講,當時我連小菲的面都沒見過,這次情況一模一樣。」(老娘到現在還超氣的)
最後甩出一句:
「我一概不知,我不想問,也懶得問。」(不要再來煩老娘了啦!)
不得不說,S媽和臺媒真的很會。這點事要是換國產編劇能寫二十集,人家一百個字就搞定,而且情感濃度還極高,一副被女兒搞到心力交瘁還不得不應付媒體的老母親形象躍然紙上。

這是我們內娛吃瓜大眾可以看的嗎?
就先不提現實中的內娛,哪怕是國產劇,你都很難看到這麼生動的老媽,跟女兒互嗆,被女兒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拆臺,關鍵時刻又沖到臺前擋下所有攝影機,哪怕窘態被全網直播也顧不上。

所以說,當「大女主」的爸媽真得有顆大心臟。
大S們一句「管不了那麼多,先愛了再說」,背後可能是S媽無數吃空了的降壓藥盒。
但是被大小S拿出來當段子講的時候,又充滿了女兒恃寵而驕、母親焦頭爛額的滑稽感,笑點直接拉滿。
在重溫大小S和老媽鬥智鬥勇的各種cut時,我突然想到如此生動的親子關係明明就在最近的熱播劇集裡上演過啊——
女兒離婚,做藝人,搞喜劇,上臺揭「家醜」,吐槽自己老媽……
沒錯,我說的就是《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最新一集正在更新中)。
《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雖然是部美劇,但前兩季反映的美國五十年代風氣保守,中產家庭注重家庭觀念,劇裡的家庭關係完全可以絲滑代入現在很多傳統的大陸家庭。
女主米琪和爹媽的關係,簡直就是S母女的翻版。
女兒女婿傳婚變,父母總要第一時間出來打圓場。而「不聽話」的女兒也總是用實際行動啪啪打父母的臉,沒準還要上節目把爸媽的事編成段子。

這些和父母們相愛相殺的故事能被廣大大眾津津樂道,因為他們戳中了代際關係中的軟肋。
在一個關係緊密的現代核心家庭中,思想更為傳統的父母必然會被動地卷入到子女的「成長戰爭」中來。在女權興起的年代,女兒的獨立會加劇這場戰爭的激烈程度。
當然,電視劇要更理想一點。
米琪的爸媽被迫接受現實,跟在「大女主」女兒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最後竟然重啟了自己的人生。
這樣的親子關係,又何嘗不是正在獨立中的女兒們所期望的呢?
01
麻煩女兒和倒霉爹媽
米琪的麻煩程度,大概是大小S的總和。
小S的慫和神經大條,以及大S的勇猛,神奇地匯集在麥瑟爾夫人體內。

看過前三季的觀眾應該還記得米琪在煤氣燈酒吧「一脫成名」的事跡。
剛剛遭遇丈夫背叛的米琪穿著睡衣,醉醺醺地站在臺上發表一通演講,不僅露了點,還被警察帶走,從此走上脫口秀的不歸路。
做一個新時代的脫口秀演員,無法避免把自己的真實生活掏出來,在大眾面前反覆鞭屍。
父母的生活以及親子關係中十分普遍卻怪誕的現象成為米琪大侃特侃的對象。
例如,對於性的態度。
像小S這種出了名愛開黃腔、喜歡揩男嘉賓油的「色女」(人設),也隻敢在臺前放肆,回到家在媽媽面前還得是見到男人裸體會大呼傷風敗俗成何體統的乖乖女。
而米琪在父母前面同樣很慫。
第一季中,她跟前夫哥(那會還沒離婚但已經分居)在爹媽家來了一發分手炮,第二天早上又連推帶搡把前夫哥推出了窗外,活像偷食禁果的高中女生。
當著父母的面,性是禁忌。

背著父母,「性是禁忌」就是天大的笑話。
米琪轉眼就拿這些禁忌在舞臺上開涮,有且不限於「雖然我結過婚還生了兩個娃但我爸媽還認為我是處女」這樣的段子。
但好死不死,某次演出她驚恐地發現,尚不知情的老爸亞伯誤打誤撞坐在了臺下。
大家都知道,麥瑟爾夫人的隱藏技能就是越緊張越瘋狂,大腦宕機的瞬間就是造就經典的時刻。
於是,米琪當著老爸的面鬼使神差地聊起了父母的性事,並天才般地替自己的老媽杜撰了新婚之夜的心理活動:

老父親當場萬箭穿心,直接宣告社會性死亡。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米琪隱秘的喜劇事業在亞伯的世界裡扇了扇翅膀,很快引起一場巨大的地震——
亞伯又發現原本活在自己蔭庇下的兒子竟然為中情局工作,且安全級別遠高於自己。
老父親剛剛後知後覺,子女早已脫離他所能接受的人生軌道,他不再對子女的世界了如指掌。

這還沒完。
之後某次演出中,米琪無意中泄露了父親的工作,導致亞伯心心念念幾十年的科研項目被叫停,對上級主管心生怨念,工作頻繁出錯,事業徹底陷入停擺。
人到中年,亞伯突然失去了對生活的掌控力,父親的權威悄然垮塌。
事已至此,前親家還要「落井下石」,當面取笑他自以為無人知曉的小秘密,讓他成為全家人的笑柄。

亞伯那顆知識分子脆弱的玻璃心徹底碎了一地。
女兒的變化對她自己來說,是成長。
但對老父親亞伯來說,是渡劫。
只要類比一下S媽每次清晨被記者的電話吵醒,得知自己的兩個女兒懷孕閃婚離婚又閃婚的消息時的心理陰影面積。

最近S媽是真的抓狂了
大概就能理解,做麥瑟爾夫人的父親,亞伯得吞下多少降壓藥和速效救心丸(也不知道哥倫比亞大學有沒有醫保)。

02
被迫成長的爹媽
但養了一個大女主女兒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們的心臟會一直被不省心的女兒拿捏,反覆揉捏,直到玻璃心上長滿了老繭,摔碎了也沒關係,黏起來還能繼續用。
從此,哥倫比亞大學的醫保再也派不上用場(如果有的話)。
隨著劇情發展,米琪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早上必須比枕邊人先起床化好妝再再假裝醒來的精緻girl了。
成為麥瑟爾夫人之後的她出口成臟,黃色笑話滿天飛,素顏也敢見心上人。
她變糙了,也變強了(雖然這讓她喪失了某些觀眾)。

當女兒突然拿到了「大女主」劇本,爹媽的人生也將會從此坐上了加速的雲霄飛車,隨著女兒飛上直下。
米琪的爹媽始終擁有一條完全屬於自己的成長線,有時甚至喧賓奪主,成為比女兒搞事業更出彩的華章。
成長對米琪來說很困難。她要克服自己的口無遮攔,克服三心二意的壞毛病,克服依賴別人的習慣
對米琪的父母,成長同樣充滿曲折。
老父親亞伯在女兒的刺激下去看了蘭尼·布魯斯(原型人物為美國著名脫口秀演員,以針砭時弊的毒舌風格著稱)的演出,眼見年輕時捍衛的自由民主正在被當局踐踏,不禁怒火中燒,一氣之下辭去教職,與當權者割袍斷義,跑去跟一群小年輕幹起了「革命」。
這段「革命往事」極為精彩諷刺。
亞伯的老來叛逆雖然值得欽佩,但也槽點頗多,不僅說明他確實是米琪這個糊塗蛋女主的親爹,也說明爭取真正的自由之艱難。
他逞一時之快辭了職,完全忘了家裡的公寓是學校提供的,結果全家連坐,老婆孩子以及外孫全被趕了出來。

斷了經濟來源後,他才意識到,這麼多年的富足生活其實全靠妻子羅斯的家族企業分紅在支撐。
而他自誇安貧樂道,對生活質量毫不在意,卻早已習慣了妻子和女傭的悉心照料。

米琪的老媽羅斯在意氣用事這方面也絕不輸丈夫和女兒。
丈夫丟了工作,她回老家向家人提出提高分紅額度,卻被告知因為是女性所以不能進入董事會,不能上會議桌。諷刺的是,家族企業的創始人是他們的奶奶。
一氣之下,羅斯錢也不要了,抱起奶奶的遺像就走。
結果,住的公寓沒了,家裡的財路也徹底斷了。
事實證明,仰人鼻息的日子並不適合他們。
沒過幾天,米琪爹媽那屬於中產知識分子的體面而羸弱的小身板就被暴發戶親家折磨得瑟瑟發抖,只能連夜逃走。

好在兩人還有女兒米琪這根「金手指」,才勉強保全了讀書人的顏面。
正在更新的第四季中,亞伯和羅斯的成長仍在繼續。
亞伯在一番瞎折騰之後終於找到了事業第二春。
他動用年輕時的文學素養和與生俱來的幽默細胞,成為一名貧窮但光榮的劇評人。通過文字,亞伯躁動的老年青春期終於得到了安撫。
雖然自由的代價,就是一周的薪水隻夠買一個雞蛋。
而此時已然長大的米琪舉起酒杯,寬慰她的父親:
「我們終於都做上了自己喜歡的事情。」

03
了不起的爹媽
《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的確是一部爽劇。
它的「爽」不在於情節邏輯簡單無腦,而在於通過米琪這個大女主由點及面地輻射出整個六十年代美國昂揚澎湃的群像。
而米琪的原生家庭正是這幅群像畫廊的焦點。
麥瑟爾夫人的爹媽這條故事線最讓人讚嘆的是,他們讓觀眾看到關於父母敘事的另一種可能。
在這對父母身上,你能看到絕不亞於年輕人的成長弧線。
年齡在他們身上的作用,不是讓他們變得老氣橫秋、顧影自憐,相反,他們還是充滿鬥志地適應著瞬息萬變的生活。

盡管在浪潮來臨之前,他們也會恐慌,會焦慮,會下意識地拒絕改變,就像所有酷愛把「穩定」掛在嘴邊的大陸父母那樣。
他們花了一季的時間接受女兒離婚的噩耗,又用一季的時間接受女兒做喜劇演員的事實。

即便女兒戀愛腦上頭,做事沖動不計後果,他們都會努力跟上女兒的步伐,尊重她,並試圖理解她。
米琪和前夫剛分手那會,老父親放下文人的清高去找親家求復合的樣子再也熟悉不過,那不也是我們大陸爹媽會為子女做的事嗎?
但當米琪明確拒絕了前夫哥的復合後,亞伯當即咽下一切。
後來米琪大嘴巴闖了禍,手無縛雞之力的亞伯當即和政府人員叫板,極力維護女兒的事業。

也許他還沒有完全理解米琪的叛逆,但無論如何,他選擇接受。
為了理解女兒,他還特意跑去聽蘭尼的脫口秀,試圖跟上女兒的步伐。
這份來自父親的尊重和信任在我們的現實中是如此稀少,來自父親的權威總是壓過愛意,需要我們拼命推翻它,才看到那股在山下被壓得太久的暖流。
但是那一點暖卻可以在心裡燙開好深一條裂口。
隨時失控的女兒是米琪爹媽生命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卻也無意中激發了他們潛藏內心的自由意志。
因為說到底,米琪身上的優點也來源於他們。
熱情、善良、充滿正義感和幽默感,這些都是米琪父母年輕時的模樣。

他們和米琪互為鏡像,彼此汲取養分。
米琪在他們身上得到理解與支持,他們從米琪那裡重拾年輕時的夢想。
他們時不時閃現的幽默和毒舌,連走在時代前沿的女兒們都很難battle過。
米琪在得知父母雙雙破產之後,完全忘記自己在啃老,理直氣壯地指責爹媽不負責,結果被老媽連聲反嗆:

而亞伯對待文藝事業的態度都和女兒如出一轍。
米琪總是因為講真話被排擠打壓,而亞伯也因為在評論中不留情面地講了真話得罪了猶太教社區的老朋友。
老父親當即展示出和米琪一樣不計後果的反骨,捍衛了真理,如同戰勝了風車的堂吉訶德般昂首告別教會,可愛至極。

老年文青的自由宣言
你怎麼能不愛這一家三口呢?
他們幾乎展示了(所謂的)大女主劇中親子關係最理想的模樣。
時代和個人的車輪從米琪和她的爹媽身上碾過,他們為此爭吵、冷戰,隨即又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每個人都繼續做舞臺上的主角。
沒有金句,也沒有人淪為另一個人的犧牲者或背景板,他們各自的人生獨立、完整,卻又互為註腳。
《麥瑟爾夫人》讓我們看到在國產劇裡幾乎難以尋覓的希望,那就是人到老年依舊擁有重新選擇人生道路的勇氣。
子女不僅不是拖累他們實現個人價值的障礙,反倒是父母學到老活到老的催化劑。
而且這種重啟不僅是開展一段黃昏戀那麼狹窄,它還可以是重新挖掘自己的才能,或者為真理而戰鬥,是關乎自我價值的一切。
沒有了不起的亞伯和羅斯,又哪裡來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呢?
最後,套用時下流行的一句話:
「他們不是誰的爸媽,他們是他們自己」。
這句話不僅適用於主角,它應該屬於世界上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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