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釗:跟著總書記讀古典——《周易》思想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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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自古以來,中華民族就以‘天下大同’、‘協和萬邦’的寬廣胸懷,自信而又大度地開展同域外民族交往和文化交流,曾經譜寫了萬裡駝鈴萬裡波的浩浩絲路長歌,也曾經創造了萬國衣冠會長安的盛唐氣象。正是這種‘天行健,君子以發奮圖強’、‘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的變革和開放精神,使中華文明成為人類歷史上唯一一個連綿5000多年至今未曾中斷的燦爛文明。」

  習總書記對《周易》的引證表明:以《周易》為源頭的中華文化不僅具有「茍日新,又日新,日日新」的文化動力,而且至今還是中華民族海納百川、發奮圖強的精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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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易》從中華民族遠古走來,《漢書·藝文志》認為,《周易》「人更三聖,世歷三古」,乃是伏羲畫八卦,周文王演為六十四卦、作卦爻辭,孔子作傳解經。雖非確定,但至少映射了中華民族七、八千年前文明的曙光。《周易》本是一部卜筮、算卦之書。但就在無數次的占卜中——實際是無數次的對天文、地理、人事的觀察、驗證、取舍、概括和總結的過程中,初步形成了中華民族陰陽之道的天道變化規律——天之道、剛柔之道的地道變化規律——地之道、仁義之道的人道變化規律——人之道的文化思想。《周易》更是一部古今中外、沒有例外的特別之書。它之所以特別,是因為它不僅用文字寫成,更用「卦」和「象」寫成,光讀懂了卦辭、爻辭、卦傳、系辭不行,還必須讀懂卦、卦象、爻象、卦變、爻變;光讀懂了《周易》還不行,還必須通古今之變。正因為如此,自《周易》成書,上至貴族士大夫、下至寒門學子,幾乎都讀《周易》、把玩《周易》,最後讀出和把玩出3000多部解讀《周易》的著作。這似乎前人之述備矣,今人之說新且深矣,然則膏藥人人會賣、大家熬煉不同,覽「易」之意得無異乎?

  

  一、《周易》的成書及映射的中華文明之光

  

  《周易》包括《易經》和《易傳》兩個部分,經是經文,傳是對經文的詮釋。《易經》絕非一人一時一地之作,大致是卜筮之官於每次占卜之後,將所得的兆象和占斷的詞句記錄下來。積累到一段時間,將筮辭和爻辭加以統計和整理。又將那些已經應驗的卦辭、占辭篩選出來,作為之後卜筮的參考依據。經過無數次的篩選、編排和文字加工,最後形成了《易經》。近人認為,《易經》的編輯出於周朝史官,當可采信。至於《易經》成書的年代,顧頡剛先生根據《易經》爻辭「衛侯用錫馬蕃庶」的故事,考證出《易經》當成書於西周初葉,也當采信。《易傳》相傳為孔子所作,但近人認為《易傳》十篇絕非孔子所作,已成定論,大致是戰國之後陸陸續續形成的解《易》作品並且是孔門一派的解《易》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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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易》一書從上古走來,映射了中華民族遠古的文明之光。《周易》承接了商之《歸藏》、夏之《連山》。《周易·系辭下》曰「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這段話告訴人們:伏羲氏之八卦,不僅是《周易》的祖宗,也是商之《歸藏》、夏之《連山》的祖宗。這段話還告訴人們:伏羲八卦不是冥思苦想的結果,而是師法天地自然和人類本身,即對天之道、地之道和人之道觀察、記錄、選擇、驗證、概括和總結取得的初步成果;而《周易》不過是比伏羲八卦認識更深刻更全面的成果。這段話還分明告訴人們:伏羲八卦是中華文明產生的標誌,但絕不是中華文明的起點,因為伏羲八卦的形成必然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這已經不是歷史的猜想,而是為當代人的研究成果所證實。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馮時認為:

  今天的考古資料和天文考古學研究證明,至遲在西元前五千紀中葉,中國古代天文學就已形成完備體系。發現於河南濮陽西水坡距今約6500年前的原始遺存,完整地展現了先民天文觀測以及基於這種觀測所形成的天文觀、政治觀與宗教觀等一系列豐富內涵。包括古人通過立表測影對空間與時間的規劃,對北鬥、二十八宿的觀測與四象體系的建立,分至四氣的測定及相應的文化理解,天圓地方的原始宇宙論,早期王權以及以祖配天的原始宗教思想,這些知識體系與思想觀念對探討中國古代天文學起源乃至中華文明起源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很明顯,如此完備的體系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應經歷過漫長的形成和發展歷史。

  較西水坡遺存或早或晚的考古發現,對解決中國天文學起源問題同樣具有意義。在距今9000-8000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我國先民已經學會了律管候氣,開創了後世律歷制度的先河。在稍後的一千年,人們掌握了立表測影,並完善了有關空間與時間的知識體系。距今5500年前的紅山文化先民建築了祭天的圜丘與祭地的方丘,壇坎的設計不僅反映出中國算學的極高成績,甚至成為晚世易學思想的淵藪。

  天文學的起源,緣自原始農業的需要。準確地說,先民觀測天文,目的是要為農業生產提供準確的時間服務,這就是觀象授時。顯然,天文學是作為農業生產的知識基礎而存在的,並最終發展為獨具特色的中國文化。

  古人觀天,其根本目的在於地載萬物,尊天必親地,於天取時間之法,於地才可能取材,所以觀天的同時更要察地。事實上,古人對於天地的認識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經完成了。

  天文對人文的影響是多方面的。陰陽五行觀念體現了先民認識自然的獨特智慧,這些作為儒道之前的思想體系不僅源出天文,而且至少在商周時代即已思辨完成,具有豐富的表現形式。而古人對於陰陽的思辨歷史甚至可以上溯到8000年前。(張清俐:《考古天文 究辨天人》)

  馮時學部委員的研究表明:中華民族至少在7000多年以前,「緣自原始農業的需要」,就誕生了以原始天文學為代表的上古科學。這個上古科學包括原始天文學、原始地理學、原始生物學和原始人類社會學等。這個上古科學既為中國古代農業和手工業的發展強行開辟了道路,又為中華民族的思想、意識和精神,尤其是世界觀強行開辟了道路。為中華民族的思想、意識和精神,尤其是世界觀開辟道路形成的第一個成果是伏羲八卦,而《周易》不過是伏羲八卦成果的進一步演繹和深化;反過來講,《周易》又是中華文明自誕生到《易經》成書之前,中華民族所取得的思想、意識和精神,尤其是世界觀成果的概括和總結。

  

  二、《周易》之易道及其流派

  

  《周易》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換的卜筮、算命之書。但是,剖開《周易》神神叨叨、幽冥難識的玄之又玄的卜筮面紗,不難發現,《周易》演繹和詮釋的就是宇宙的形成和天、地、人之道。

  《周易》演繹和描摹的首先就是宇宙的形成。原始宇宙演化為現代宇宙集中反映在中華民族盤古開天地的故事裡。相傳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裡。《周易》對這一開天辟地的宇宙演化過程,作了簡單而深刻的描繪和概括,《周易·系辭上》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極者,原始宇宙也,餛飩如雞蛋。兩儀者,天地分也,輕清者上浮為天,重濁者下沉為地。四象者,春夏秋冬四時分也。八卦者,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南、西北八方成也。總之,《周易》首先是對宇宙形成過程的演繹和描摹。這個演繹和描摹是有一定的事實根據和科學因素的。

  《周易》演繹和描摹的主要是天地人之道。《周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周易·系辭上》)說的是用來演算的蓍草總共有五十根,掛一,剩餘四十九根隨機分為兩份,象徵天地兩儀和人。分別在卜者手中的兩份蓍草,四根一組地數,四象徵春夏秋冬四時,最後的餘數稱作歸奇,以象徵一年中的閏月;五年二潤,因此要數兩隻手中的蓍草,得到兩個餘數,象徵五年中的兩個閏月。這樣的四個步驟稱作四營,即一變,一變後手中掛扐的餘數,兩兩相加,或為四,或為八。三變後,數四個一組的組數,或六,或七,或八,或九,於是便形成一掛中的一爻。天數一、三、五、七、九相加共為二十五,地數二、四、六、八、十相加為三十,故十位天地之數為五十五。這些天地之數的龐雜變化象徵著天地萬物的運動變化規律,並且與鬼神能夠相通。顯然,《周易》的卜筮是對天地人運行規律的模擬和演繹。它本來是以敬天法地、中及人事、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即以天地萬物的運行規律為事實邏輯和運算邏輯的,但在《周易》的卜筮過程中形成的卦象卻成為了純主觀和超現實的演繹和描摹過程,即天地萬物等客觀事物作用於人的頭腦,人們認識客觀事物並按客觀事物的既有規律辦事。可是,《周易》成書後卻頭足倒置,模擬天地運行規律的卜筮的人的主觀認識卻成為了主導人的思想行為的力量。從卜筮遵從的理論邏輯和卜筮必須經過事實的驗證的邏輯看,《周易》的卜筮是有一點科學的因素、人文的合理性的,即卜筮是基於天之道、地之道和人之道規律對客觀事物發展變化過程和結果起決定作用的判斷是有一點科學性和合理性的。但是,《周易》的卜筮畢竟是占卜者的主觀意志,占卜者一旦將卜筮變為一個純主觀超現實的活動,認為自己對卦象的判斷就是真實世界事物的本真,那是地地道道的迷信!「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玩玩、玩味而已!

  《周易》既然是對天地人運行規律的模擬和演繹,那麼,天地人運行的規律必然在《周易》中得到反映和運用。《周易·系辭上》說:「一陰一陽之謂道。」其實,《周易》整部書說的就是陰陽,說的一切都是陰陽之道。陰陽之道實際上就是天道陰陽變化規律。具體來說,一陰一陽之道,在《周易》裡,就是一個太極圖內的一陰與一陽的運動變化之道——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兩兩而復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終而復始演變成天地萬物變化之道。

  《周易》的易道,以天道陰陽為根本和代表,體現在天地人三才之道中。天道陰陽,亦即天體運行之道,以日月運行為主,因而天之道的本質特性是陰陽。地道柔剛,地道柔剛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因而地之道的本質特性是柔剛。人道仁義,地道五行蘊含仁義禮智信五常,因而人之道的本質特性是仁義。《周易》的易道包括天道陰陽之道、地道柔剛之道、人才仁義之道。整部《周易》就是對此天地人三才之道的演繹和闡發。

  《周易》之為書,不僅僅有辭,它還有卦,還有辭,並且首要的問題是觀象。《易傳》中說:「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因而設卦、觀象才能夠表達出辭所不能表達出來的意義。那麼,怎樣才能讀懂、弄清卦象呢?一些易學家總結了以下一些卦理和體例。

  一是要弄清陰卦、陽卦與乘承比應。《系辭傳》說得明白,陰卦多陽,陽卦多陰,卦的性質由少數爻決定。具體的就是,卦有六爻,一個陰爻、五個陽爻則是陰卦,一個陰爻決定了該卦的性質;一個陽爻、五個陰爻則是陽卦,一個陽爻決定了該卦的性質。乘,是上爻與下爻之間的關係,陽爻在上,陰爻在下為陽乘陰,屬於正常;陰爻在陽爻上面為陰乘陽,屬於反常。承,是指下爻承接上爻,陰爻承接陽爻,屬於正常;陽爻承接陰爻,屬於反常。比,是陰爻比附陽爻,如《比》卦之陰爻比附九五陽爻。應,是上掛與下掛三爻初、中、上位互相照應,即初爻與四爻、二爻與五爻、三爻與六爻互相照應;如果是陰陽關係,就是正常;如果是同性關係,就是敵應。

  二是要弄清卦表示的本末、先後、內外的時空序列關係。《周易》的卦,一般來說,是下掛為本,上掛為末;下掛為先,上掛為後;下掛為內,上掛為外。並且整個《周易》講的是終而復始,而不是講的始而復終。《乾》卦講「大明終始」,第六十三卦《既濟》是終結,是圓滿,是結束,因而並不是好事情;第六十四卦是《未濟》,是缺陷,是不足,是開始,反而是好事情。

  三是要牢牢掌握中位這個陰陽關係的根本。《彖傳》最為重視卦爻中的二爻、五爻中位,二爻為下卦之中位,五爻為上卦之中位。居中意味著行事得中,言行處世得中,具有中德。五爻得中,意味著得天時、天道。二爻得中,意味著得地利、地道。總之,得中是「自天助之,無往不利。」

  四是陰陽當位處於次要地位。當位問題是局部性的問題。就爻位的吉兇而言,只有在三爻位與初爻位中當位不當位才有一定的意義。

  《周易》的本質是對天地萬物的感知和認識,並試圖在認識事物的基礎上預測事物的吉兇變化;但是《周易》在它誕生之日起它的表現就是起卦算命、預測吉兇,因而不可避免地陷入神秘和迷信。正因為如此,一部《周易》,流派紛呈。據《四庫全書·總目經學易類》所說,易學史上主要分兩派六宗。兩派指象數派和義理派。象數派又分占卜、造化、璣祥三宗;義理派又分儒理、老莊、史事三宗。《周易》的思想文化價值主要體現在儒理、老莊和史事三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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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經八卦】

  

  三、《周易》的易理簡說

  

  《周易》由伏羲八卦演化而來,兩兩而重成為六十四卦。這六十四卦,演的是天地變化、人事代謝,終而復始,無休無止。這六十四卦,又可看成《周易》一書的「節」「段」,一卦就是一節或一段,因而每一卦都是《周易》的自然節段。

   《乾》卦既是《周易》之門,又是天、天之門,更是知識、智慧之門。《乾》卦是《周易》之門。一部《周易》始於《乾》卦,它與《坤》卦構成天地之門,而猶以《乾》為至要。何以如此?因為「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因而乾是天、天之門,孕育和生長了萬事萬物,開啟了知識和智慧之門。乾何以能開啟知識、智慧之門?就是天具有「元亨利貞」的品格,而天的品格就蘊含了知識和智慧。元,就是元始,是善生長的來源和根據。亨,就是亨通,是美好的溝通、交流、聚集。利,就是利和,是道義的和合。貞,就是貞正,是事物的主幹。可以說,《乾》卦卦辭「元亨利貞」揭示了天道陰陽運行的總規律,而《乾》卦的卦爻則蘊含著知識、智慧。初九龍尚冬眠,故「潛龍勿用」。九二,龍已醒來,遊在田野,又與九五君位相應,自然吉祥。九三,君子終日勞作、發奮圖強,雖有不慮,但不為禍。九四龍「或躍於淵」。九五,飛龍在天,雖是「利見大人」,但實是九五之尊——有誰還比其尊貴?!上九,飛到了最高處,然而高處不勝寒,自然「亢龍有悔」。用九,群龍自由自在、天空曼舞,必然是吉祥如意啊!這表明《乾》卦六爻分別闡述了天道的總規律,而用九爻辭則是對陽道變化規律的總結和判斷。《乾》卦是純陽之卦,是天道,「天行建,君子以發奮圖強。」這些怎麼能不給人知識、智慧、力量和精神呢?乾既然是天,那麼,比附人事,必然為君、為父。在古代,君主是天下、國家的主人,父親是家庭的主人,因而,誰不想得《乾》呢?

   《坤》卦既是《周易》之門,又是地、地之門,同樣還是知識、智慧之門。《坤》卦是《周易》之門。《周易》易道,就是陰陽之道及涵蓋的天之道、地之道和人之道,因而有天門就必然有地門,坤門就是地門,《坤》卦和《乾》卦一起構成了《周易》的門戶。《坤》是地、地之門,「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應天。」因而坤又開啟了知識、智慧之門。坤何以能開啟知識、智慧之門?因為地具有「元亨」的性質,「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鹹亨。」就是《坤》的卦爻蘊含著知識、智慧。初六,踩到微霜了,預示嚴冬將來了。六二,正直、方正、博大,不顛倒反覆,順應天性,自然無所不利。六三,含章可貞,勤於王事、謹守本分,自會有好的結果。六四,紮緊口袋,亦即小心謹慎,必然無咎無譽。六五,「黃裳,元吉」——穿上了最尊貴的黃色裙裳,即當上了母儀天下的王后,哪能不是大吉大利?!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實際是說君主、王后生育、教化萬民。用六,有利於永遠堅守正道。上述《坤》卦的卦辭和爻辭表明,《坤》卦是陰德地道運行變化的總規律,同時還是禮制、禮教、學習、教育之卦。坤之象「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樣的卦,自是知識、智慧之卦。坤既然是地,比附人事,是王后,是母親。在古代,母儀天下,或成為內當家自然是女人的最高追求。

   《屯》卦上坎下震,是天地相交後的第一卦。震為木為東方為春天,坎為水為北方為冬天,實乃冬去春來、乍暖還寒之時。此時也是人類剛剛走出愚昧、迎來文明之時,是故「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因而屯是建立諸侯國家之卦。《屯》卦六爻分別說的是建立諸侯,迎親受阻,田獵不順,婚媾吉祥,「小吉大兇」,血淚連連,實際說的是國家草創時的篳路藍縷、婚姻狀況和對外用兵吃了敗仗。

   《蒙》卦上艮下坎,「山下有險,險而止,蒙。」為專論啟蒙教育之卦,「利用刑人」既用聖賢為榜樣教育兒童,倡導受教育者主動、自覺求教。陰爻為學童,陽爻為老師。初六順承九二是為效法老師、虛心求教。六三乘九二,表示驕傲自滿、自以為是。六三之女不受教化,德性不淑,故「勿用取女。」六四,困蒙,難以受到良好教育。六五與九二正應又順應上九表示有兩位老師,因而「童蒙,吉」。整個《蒙》卦說的就是「蒙以養正」,教育孩子走上正道,成為正人君子。

   《需》卦上坎下乾,「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因而需為勞力飲食之卦。需,互相信任,前途光亮,處事公正,亨通吉祥,利於勞作。初九講渡河捕魚;九二講郊外田獵;九三講河邊垂釣或張網捕魚;九三講收割糧食,要防止強盜;六四講宰殺獵物;九五講謹守中正享受酒食;上六講用饋賓之禮宴饗客人。《需》卦實際告訴人們這樣一個道理:物質生產和生活是人類的基本需要和第一需要,這與唯物主義的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訟》卦上乾下坎,天與水相反而行,表示爭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卦主張中正而行,「作事謀始」,把爭訟消滅於萌芽狀態。初六主張止訟,「不永所事」;九二、六三、九四也如此,「食舊德」;九五為大人公平公正斷案;上九曰即使官司贏了,也不為美。《訟》卦體現了古人崇尚謙讓、不喜爭訟的風尚。孔子之「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正是《訟》之思想的反映。

   《師》卦上坤下坎,「地中有水,師」。如果說,訟是小爭,那麼,師就是大爭,是諸侯之間的戰爭。諸侯互相侵凌,君王就只好動用武力解決諸侯的紛爭。初六說軍隊出征必須號令嚴明,不然會有風險;九二說軍隊主帥必須掌握軍隊、執法如山,君王會「王三錫命」;六三說軍隊魯莽行動,可能招致大敗,死傷累累;六四說根據戰場情況退卻,不會有過錯;六五說田獵有收獲,君王能公平公正地裁判,但長子統帥軍隊出征,會大敗而歸、傷亡甚眾;上六說君王有令分封諸侯,賞賜大夫,不用小人。

   《比》卦上坎下坤,「地上有水,比」,「原筮,元永貞,無咎。」比自是好卦了。陽為君,陰為民,九五居中正之位,是為有為有位之君。九五爻下四陰爻之民承順九五之君,二爻與五爻正位,四爻居九五之下順應君主,初六與六二、六四一起奉承君王為比附。六三與上六相應,因而「比之匪人」。上六凌乘君主,因而兇險。象曰「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當為遠古時代邦國林立,《比》反映了這一歷史事實。

  小畜 《小畜》上巽下乾,「風行天上,小畜。」小畜主要說的是夫妻之間的關係。君子效法小畜,要昭著文德,以柔美服人。何以說小畜乃夫妻關係?從卦象和爻辭中來。象曰:「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若九三與六四,六四陰凌乘陽,女居男之上,如果男女結合,必然女人強勢,因而「輿說輻,夫妻反目。」又如六四與九五結合則為承順,自然關係和睦,因而「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履》卦上天下澤,「柔履剛也。」履者,走也,走正道也,君子從《履》卦中得到啟示,辨別上下尊卑,制定禮法,以定民志,因而《履》卦乃為堅守履道即堅守禮制之卦。蓋因下兌履上乾,陰柔履陽剛。下卦六三陰爻履九二陽爻,陰居陽之上。全卦只有六三為陰爻居陽位,因而居不當位、力不堪任,必須堅守禮制、謹守本分,才能避免過失和危險。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兇。」描述的就是這種狀況。

   《泰卦》上坤下乾,坤為地為陰為小,乾為天為陽為大。陰陽交合,雲行雨施,鶯飛草長,萬物崢嶸,這就是「泰」,三陽開泰。《泰》卦說的就是陰陽交通,才能化生萬物。《泰》卦下為陽,意味著君子感化小人,將小人化成君子。卦辭「小往大來」爻辭「征吉」「包荒」「於食有福」「以祉元吉」等說明了《泰》的吉祥。但是,物極必反、泰去否來,泰到頂點,就會「城復於隍」,走向反面。

   《否》卦上天下地,看似正常,實非正常。說其看似正常,是因為天在上、地在下,六二、九五均當位,因而爻辭大都沒有兇險。說其不正常,是因為《否》卦乃秋天之卦。秋天陽氣上升、陰氣下沉,陰陽之氣互不交通,「天地不交,否。」是故「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以榮以祿」,並由此引出「君子道消,小人道長」的結論。但是否極泰來,只要堅守正道,就會出現「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的泰道局面。

  同人 《同人》卦上乾為天、下離為火為日,日在天上,日與天同類,故「君子以類族辨物。」六二房陰位得中,既與九五相應又決定《同人》的陰卦性質,《同人》因之「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同人》就是「能通天下之志」者,與天下百姓一心一意、一心一德。能夠團結天下百姓,自然無敵於天下。

  大有 《大有》上離下乾,「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大有。」得中並居中位,說明《大有》為君臣之卦。《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大有》六爻無不吉祥,尤其是上九「自天助之,吉無不利」,說明《大有》為吉祥之卦。卦得《大有》說明君臣相得、如魚得水。

   《謙》卦上坤為地、下艮為山,山在地中,為山不與地爭高而自高之象。艮屬陽為天道,坤屬地為地道,天道下濟,地道上升,陰陽相交,「天道下濟而光亮,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正因為莫不虧盈、變盈、害盈、惡盈,人才能益謙、流謙、福謙、好謙。謙虛使人進步。謙虛謹慎、戒驕戒躁的人必然具有美好的前景。

   《豫》卦上震為雷為動、下坤為地為靜,「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因而《豫》乃禮制音樂之卦。何以為禮制之樂?六二中正,乃合禮制。九四主卦的性質,因而「由豫,大有得。」《豫》既為禮制之樂,必有嚴格的用樂規定,並且決不會允許百姓用樂,因而《豫》之樂制又是遠古中國社會現實的等級制和階級制的反映。

   《隨》卦上兌為澤、下震為雷,「澤中有雷」「剛來而下柔,動而說」。柔隨剛動,動而高興,是故《隨》「元亨利貞」。柔隨剛動,又喻男女婚媾。六二中正之女迷戀初九少男將失偉丈夫,「失小子,失丈夫」,如果與九五結合,將「孚於嘉」。《隨》「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又是用牛馬拉車,長途運輸之卦,由此可見上古已有運輸事業。

   《蠱》上艮為山為止為少男,下巽為木為風為少女,都是乾坤父母的子女,因此,《蠱》主要是兒女當家做主之卦。初六、九三、九四、六五,都是「幹父之蠱」即糾正父親過失。九二「幹母之蠱」即婉轉糾正母親之失。六四「裕父之蠱」即縱容延續父親的過失。因此,子女有為、能糾正父母的過失、光耀門楣是《蠱》卦的主要思想。

   《臨》卦上坤下兌,「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然「至於八月有兇。」澤上有地,地居高而臨下,象徵督導,又象徵君主。君主由此受到啟發,費盡心思地教導人民,並以其無邊無際的盛德保護人民。君也,君臨天下也,自然元亨利貞。與臣民鹹臨、至臨、知臨、敦臨,自然君民相得、其樂融融。但「甘臨」——用甜言蜜語哄騙臣民不會有好的結果。「至八月有兇」,乃物極必反,《臨》變《遁》也。

   《觀》卦上為巽為風、下為坤為地,風化大地也。誰能風化?聖也、王也。「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就是通過祭祀活動教化百姓。「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就是先王省察各諸侯方伯的民情,制定教育百姓的具體方法。總之,《觀》就是聖王設教、風化天下。

  噬嗑 《噬嗑》卦上為離為火、下為震為雷,「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敕法,因而《噬嗑》是刑罰之卦。主旨是管理、教育和改造罪犯。但是,上古的刑罰是很殘酷的,「屨校滅趾」「嗑膚滅鼻」「何校滅耳」的爻辭就是足證。

   《賁》卦上艮為山、下離為火,「山下有火,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文明之卦也。所謂文明,就是剛柔相濟、陰陽和諧。《賁》卦天文剛柔相濟,人文文明以止。卦辭賁其趾、須,賁如濡如,賁如皤如,賁於丘元,體現的就是人文之美,蘊含了中國古代渾厚的美學思想。

   《剝》卦上艮為山、下坤為地,「剝,剝也,柔變剛也。」一陽居上,五陰居下,陰盛侵陽,獨陽被剝,因而「‘不利有所往’,小人長也。」君子道消,小人道長,自然兇險無比。但事非絕對,「君子尚消息盈虛,」按照天地自然運行規律辦事,就會走出困頓。

   《復》卦與《剝》正好相反,上坤下震,一陽來復。一陽,冬日也。雖然冬日凜冽、陽氣至微,但寒凝大地發春華,由《復》到《泰》為期不遠。一到春日,自然萬物復蘇、生機勃發。然《復》終是寒冬,當以靜養陽氣為宜。爻辭「不遠復」「休復」「頻復」「中行獨復」「敦復」都說明了要潛心修養、養精蓄銳。上六「迷復」說明了執迷妄動的兇險,也從反面說明了冬日靜養的重要。

  無妄 《無妄》上乾為天、下震為雷,「剛自外來而主於內」,因而《無妄》討論的是意外情況。《無妄》「元亨利貞」,又九五居陽處中正之位,六二房陰位也處中正之位,因而大亨以正,自然是個好卦。爻辭之「無妄」「可貞」,就是證明。但是,如果不正,就會有無妄之災。

  大畜 《大畜》上艮為山、下乾為天。「天在山中」,意味著大自然、大森林裡野獸成群。《大畜》卦就是馴養野牛、野馬、野豬等動物,也就是中國畜牧業的開端。卦辭「利貞,不家食」,就是放養和管理好馬牛豬等家畜。如何管理?對於馬,是「日閒輿衛」;對於野牛,則從小養起,「童子之牿」;對於野公豬,則要「獖豕之牙」——敲掉它的獠牙。《大畜》從馴養動物又比附到用人、養賢,《大畜》又是蓄養人才之卦。

   《頤》卦上艮為止、下震為動,「山下有雷」象徵人咀嚼食物,因而《頤》為飲食和養生之卦。民以食為天,但養正在吉。一是觀其所養——養活了誰,是否合乎正道;一是觀其自養——如何養活自己,是否合乎正道。如果不合正道,必然兇險。

  大過 《大過》卦上兌為澤、下巽為木,澤滅木也。《大過》為非正常的婚姻之卦。「枯楊生稊」,老漢娶上了年輕貌美的妻子;「枯楊生華」,老婦嫁給了盛年有為計程車大夫。又《大過》為喪禮之卦。「過涉滅頂」,死亡之象,聖人易之以棺槨。又《大過》,兇也,只有「剛而過中,巽而說行,‘利有所往’」,才能亨通。

   《坎》為純卦,「習坎,重險也」。陽爻陷入陰爻重重包圍之中,陽爻不能有所作為,陰爻乘凌陽爻而陷入兇險,因此,只有正心養身,誠心祭祀,才能清除禍害。但,好壞又是轉化的,「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坎》能啟示人們設險防守,又是好事。

   《離》純卦也,為火,「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谷草谷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本為吉祥之卦。但是,三、四爻兇,九三、九四處於大火之中,因而只能算是平卦。《離》當為君主之事。「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首」,是出征。「突如其來如」,當為君主薨而子爭立之辭。總之,君主也有君主的不幸和煩惱。

   《鹹》卦上兌為陰為巫為口舌為少女,下艮為陽為山石為少男,「《鹹》,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是以利貞。《鹹》為針灸之卦,又為戀愛婚姻之卦,卦辭「取女吉」,說得明白。爻辭鹹其「拇」「腓」「股」「脢」「輔、頰、舌」,既是針灸的過程,又是情侶撫摸的過程。

   《恒》卦上震為長男嫡子主外,下巽為長女為嫡媳主內。古代男主外、女主內,順乎禮制,自是吉祥、利貞。但《恒》卦為九二、六五,變成男主內、女主外。又,陰爻把陽爻包圍在中間,形成困頓之局。因此,要想保持家庭長久興旺,丈夫就必須「久於其道」,妻子「恒其德」,才能家庭和睦、事業興旺,否則「貞吝」「兇」。

   《遁》卦上乾為天、下艮為山為止,「天下有山」為止,為退隱之卦且只能「小利貞」。只有知所進退、及時歸隱,並管理好、控制好小人,才能於君子、小人都有利。爻辭「遁尾」「系遁」「好遁」「嘉遁」「肥遁」講的都是退隱。

  大壯 《大壯》卦上震為雷、下乾為天,「雷在天上,大壯」,即過於強盛。卦辭「利貞」,利於堅守正道。卦爻以遵守中正、謙遜為吉。九四、九五,陽居陰位,表示謙遜,因而貞吉。初九、九三,躁動,故不吉。六五,有悔。上六,處境困難,但渡過難關,就會吉祥。

   《晉》卦上離為日下坤為地,「明出地上」,陽光普照,必定吉祥如意。卦辭曰康侯一天三次受到君王接見可見其吉祥。初六、六三、六五、上九,都貞吉。六二「晉如摧如」,要小心謹慎,但有王母賜福,也是吉祥。唯有九四說人沒有才不堪任卻急躁冒進兇險。綜觀全卦,講的都是君臣關係,臣子要像康侯那樣才德稱位。六五是女居中位,而且「往吉,無不利」,說明不僅曾經女主當權,而且領導有方。

  明夷 《明夷》卦上坤為地、下離為日,「明入地中」,日落地下,陷入黑暗,必然危機重重。如何化危為機?就是像文王一樣「內文明而外柔順」,像箕子一樣「晦其明」。《明夷》六爻都是對以上作為的展開,因而《明夷》就是教導人們化危為機、韜光養晦。

  家人 《家人》卦上巽為風為木為女、下離為火為光,風火家人,是為女主治家。《家人》,一是女主「在中饋」,當好家、理好事,料理好飲食。二是男主外,夫妻分工合作,支持丈夫「勤勞王事」。三是禮制治家,教育好家人。《家人》既有母系社會之遺緒,又表明當時家庭倫理已在儒化。

  《睽》卦上離為火、下兌為澤為水,水火不容,上下睽違。又離兌為陰為小,因而「小事吉」,只能幹點小事。何以暌違?離為中女,兌為滿女,「二女同室,其志不同行。」長大總要各奔東西。但是,「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只有求同存異,天下才能太平,這正是《睽》之真諦。

   《蹇》卦上坎為水、下艮為山,「山上有水」,山重水復,險阻重重,自是前途艱難。但是,「見險而能止」,並能看準方向——西南方向,就能「貞吉」。卦辭,「利見大人,貞吉」。六爻辭也有吉語,如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蹇》卦告誡人們,只要直面困難、找準方向、知所進退,就會踏平坎坷、走向勝利。

   《解》卦上震為雷、下坎為水,「雷雨作,解」,是關於田獵和戰爭的卦。古之田獵,實際是戰爭的演習。卦辭「利西南」,而「往得眾也」,即能得到人民擁護。爻辭基本是對田獵的描摹,其實是君主帶領將士演習。《解》卦警示人們要謹守本分,如果小人占據君子之位,「負且乘」,就會被人搶奪其高位。

   《損》卦上艮為山、下兌為澤,「損下益下,其道上行」,「有孚,元吉,可貞,利有攸往。」自是吉祥。何以吉祥?乃上九為陽,補益了《坤》,進而補益了《損》。《損》卦的實質是:損陽補陰,陰陽平衡。於國事就是損有餘而補不足,實現社會相對公平、富裕。

   《益》卦上巽為風、下震為雷,「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益》卦所言看似非農事,實則皆為農事之春播、夏耘、秋收、冬藏。《系辭傳下》說「神農氏作,斫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可見《益》既反映了神農氏教民稼穡,又是對古代農業生產的描寫。

   《夬》卦上兌下乾,一陰居眾陽之上,一陰乘凌五陽,陽爻——君主試圖決去陰爻——小人即反叛的臣民。《夬》卦的主旨是決而和,主張輿論戰、宣傳戰,不主張暴力沖突,希望和平解決爭端。《夬》卦反映了遠古統治集團內部的深刻矛盾和危機,提醒君主必須提高警惕,才能化險為夷。

   《姤》卦上乾下巽,一陰不斷向上發展,不斷侵蝕五陽,因而「女壯,勿用取女」。整個《姤》卦初六是關鍵,因而告誡女人要自我管束、柔順,否則,便會「見兇」。根據與初六的關係,可以看出其他爻基本不吉。但事非絕對,如果剛遇柔能夠中正無私,也能有好的結果。

   《萃》卦上兌為澤、下坤為地,「萃,聚也。」有地有水,自然生機勃勃、人民聚集。有民眾,就必有祭祀,「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君主就是用祭祀的方式,團結人民。《萃》卦描摹的就是民眾參與君王的祭奠祖先的活動。

   《升》卦上坤為地、下巽為木,「柔以時升,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升》為周王南征之卦。出征之前,必祭祀,故六二、六五說到祭祀。周王「‘南征,吉’,志行也」,周王能夠實現他的理想和願望。

   《困》卦上兌為澤、下坎為水,「困,剛掩也。」陽被陰包圍,處於窮困之境,有志難以伸展。但是,只要君子堅守正道,就能亨通、吉祥,卦辭曰:「亨,貞,大人吉,無咎。」

   《井》卦上坎為水、下巽為木為風,「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村落發生了變化,但井田分配的制度不變。《井》卦卦辭是對井田制度的描繪,「改邑不改井,往來井井。」初六說水井被嚴重污染。九二說還沒有修好水井。九三說修好了水井,可以放心飲用。六四講井修得堅固。九五讚美井水甘甜。上六鼓勵人們都來取水。《井》表明井水對人類的生活至關重要。

   《革》卦上兌為澤為水、下離為火,「水火相息」,卻又相克。革的本意是制革,又引申為革命,推翻和變革舊制度,形成新制度,從而改變個人、家庭和國家命運。但革命要守中道,待時而起,「己日乃孚」。又要像制革一樣,慎之又慎,搞得不好,就會引火燒身。革命更應喚起民眾、代表民眾、文明正當,就是像「湯武革命」一樣「順天應人」。

   《鼎》卦上離為火、下巽為風為木,「以木巽火,亨飪也」——用鼎來烹飪食物就是《鼎》。《鼎》卦象辭曰「君子以正位凝命」,那麼,鼎乃為新君登用鼎烹飪食物祭祀上帝和祖先。鼎又是地位和權力的象徵,天子九鼎,諸侯七鼎,士大夫三鼎。政權發生變更,就是革故更始。

   《震》卦上下震,為純卦。震為長子,表示長子繼承父之爵位,主持祭祀,面對雷電滾滾鎮定自如、應對自如,說明繼承人能守住宗廟社稷,治理好國家。

   《艮》卦上下艮,為純卦,上下都是艮山,「艮,止也」,卦爻都沒有呼應、消息不通。因此,《艮》的主旨就是:靜以養身、穩定不動,不然可能有悔吝之事。

  《漸》卦上巽為風為長女、下艮為山為少子,男下女上,「漸之進也,女歸吉也」,是遠古「之子於歸」之卦。《漸》卦闡述的是婚姻六禮之制,主張循序漸進、依禮辦事。卦辭「女歸,吉,利貞,」嫁女,吉祥,依禮利於正貞。象辭曰「君子以居,賢德善俗。」可見當時六禮之風已經化及民間。六禮何以為要?乃六二與九五中正而應,因而婚姻之道,遵禮為要。

  歸妹 《歸妹》卦上震為長子、下兌為少女。歸妹,顧名思義,乃長兄代父嫁妹,反映了當時貴族婚姻中的妻妾媵婚制度。《歸妹》卦辭「征兇,無攸利」,說明媵妾凌逼女主不能再單獨舉行婚禮。「征兇」,說明如果娣侄僭越就會兇險,告誡女主及娣侄媵妾都應謹守禮制,否則就不會吉祥。

   《豐》卦上震為雷為動、下離為火為日,「明以動,故豐」,豐者大也,《豐》當為日中舉行祭祀之卦。卦辭「亨,王假之,勿憂,宜時中」,說明日中祭祀吉祥。但是,爻辭又描述了日食,「日中見鬥」「沫」,說明日食祭祀隱含危機。如果應對得當,就會吉祥。《豐》對日食的描述說明古人很早就認識了這一自然現象。

   《旅》卦上離為火、下艮為山,「山上有火」,正是人在旅途生火烹煮之象。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出門在外,必須時刻小心,以防不測。卦辭「小亨,旅貞吉」,嚴守旅行之道,會有小的收獲。爻辭都是對卦辭的展開。初六說不守旅道招禍;六二說得中有人助;六五得中有美譽令名;九三、九四曰有危機和煩心事;上九更是兇險。

   《巽》卦上下巽,為風為木為長女。《巽》為陰卦為小,九二、九五居中,故卦辭曰「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巽》,風也,當為君主頒布、宣講政令、軍令,以教育臣民,「君子以申命行事」。《巽》,風也,又為祝史、巫覡溝通神靈、禳災祈福,以風化臣民,「‘紛若之吉’,得中也」。

   《兌》為純卦上下皆兌,為澤為水為悅。《兌》之主旨是「順乎天而應乎人」,遵守天道、清明政治,讓人民高興滿意,「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士大夫要講習學問、心憂萬民,是故《兌》又為學術討論之卦,「君子以朋友講習」,君子之間要互相討論、切磋、啟發。

   《渙》卦上巽為風為木、下坎為水,「風行水上」,即船在水上行駛。行駛為何?「先王以享帝於廟」,各地諸侯紛至沓來,船走水路,暢通無阻。初六說明也有走陸路的。《渙》卦討論的是宗廟禮制問題,表明新王登基先王享帝立廟時,諸侯都要前來助祭;諸侯之間不得結黨營私、私下交往;所有參加人員都要聽從君王號令。

   《節》卦上坎為水、下兌為澤。節本為符節,「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說的是《節》卦陰陽有節奏地排列,九二、九五又居中位得中,「節以制度」,以制度來劃分財產權和約束、保護民眾。但是,為制度而制度,而不是為了保護人民和財產,就會「苦節,貞兇」,因而《節》卦的主旨是剛柔適中、不偏不倚。

  中孚 《中孚》上巽為風為木、下兌為澤,水上有木乃行船之象。行船必掌時間規律,引申為誠信,因而《中孚》為誠信之卦。《中孚》之所以利貞,是因為《中孚》的感應合乎天道自然規律,「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九二以母鶴叫喚子鶴說明誠信與情感發自肺腑,沒有虛偽和做作。九五也曰「有孚攣如,無咎。」說明誠信有加、團結緊密,就不會有過錯。

  小過 《小過》卦上震為雷、下艮為山,「山上有雷」,小過。兩陽居中不得位,外面陰爻包圍,陰氣過盛,六二、六五陰爻當政,故「可小事,不可大事。」且「亨,利貞。」但六爻無吉,因而占得《小過》,當須小心謹慎、處事得當,方能免除過失。

  既濟 《既濟》卦上坎為水、下離為火,火在水下烹煮食物。一、三、五居陽位,二、四、六居陰位,剛柔得當,各就其位、各司其職。既濟,表明達到了目的、取得了成功。這是好事。但是,泰能生驕、泰極否來,只有謙虛謹慎、不驕不躁,才能保持勝利成果,故《既濟》告誡人們「初吉,終亂」,不可不慎。

  未濟 《未濟》上離為火、下坎為水,火上水下,水火未濟,並且是剛柔都不當位,按卦理當是兇卦。但是,《周易》說的是終始,而不是始終,《未濟》是最後一掛,是一個循環的結束,又是下一個循環的開始,因而《未濟》反是一個中等的平卦。象辭「亨」,彖辭曰「未濟,亨,柔得中也。」九二、九四都吉祥。《未濟》當是告誡君主安不忘危、謹遵禮制、施惠百姓之卦,誠如此,當不為兇反吉。

唐青釗:跟著總書記讀古典——《周易》思想初探 愛情運勢 第5張

  

  三、《周易》的義理研析

  

  (一)《周易》的自然思想

  「易者,象也。」象誰?天地自然萬物也。象中有誰?有易道。《周易》的易道就是理論化、觀念化了的天之道、地之道和人之道。《周易》易道的理論化、觀念化,並不只是一種主觀的意識形態,而是基於數千年無數次的觀察、演算、驗證且是建立在遠古「立表測影」「侯管測氣」等天文學、地理學、農學等原始科學之上的,因而是以遠古經驗科學為基礎的意識形態。因而《周易》就是對天地自然的屬性、品格、規則和規律的概括和總結,具有素樸而又深刻的自然之道思想。

  《周易·系辭下》講伏羲氏敬天法地,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說的就是《周易》效法自然。《系辭上》「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說的就是《周易》效法天地日月。一部《說卦傳》基本說的就是天地自然: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兌以說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絜齊也。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躁萬物者莫煩忙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

  而《周易》六十四卦實際是對天地自然萬事萬物的描摹、概括和總結。

  比如《臨》卦。《臨》卦上坤下兌,「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澤上有地,地居高而臨下,象徵督導,又象徵君主。君主、君子由此受到啟發,費盡心思地教導人民,並以其無邊無際的盛德保護人民。

  再比如《同人》卦。《同人》卦上乾下離,乾為天,離為火為文明。故為文明初現的狀態。火是人類走向文明社會的第一步,火讓遠古人類從黑暗走向了光亮,讓人類文明得以延續。幾千年過去了,至今人類的生活依然離不開火,電。現代社會的電,燃氣,電腦網路這些都使得人類互相難以脫離,只有取得更大的認同感才能生活得更好。

  再比如《離》卦。《離》卦上離下離,有日月懸天之象,裡中虛為大火燃燒之象,有魚網之象,現代的互聯網之象,離為大腹有懷孕女人之象,有植物結種之象等等生生不息現象。卦辭曰:《離》,利貞,亨;畜牝牛吉。卦辭表達的是,離卦陰爻居二五爻,陰依附於陽,小依附於大,利於小的成長,所以亨通。離為大腹,於牛則為母牛,離為網,於牛則為牛牢,為馴服牛為人所用。牛之用也大矣!古人運輸,耕田耕地,祭祀祖先上帝,美食佳肴,都有牛的功勞,牛不僅是農民的寶貝,應該還是人類的寶貝。

  毛主席說過:「碰到釘子就向釘子學習。」人類在數百萬年的生存發展過程中,必然碰到過數不勝數的「釘子」。古人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向自己的外界對象即向人自身和天地自然萬事萬物學習。《周易》就是中華民族祖先向天地自然萬事萬物學習的第一個成果,《周易》體現了「自然之道」的思想。

  (二)《周易》的人文思想

  《周易》師法自然的實質,是為了人類更好地發展。《周易》卜筮,卜筮的是人的命運、人類的命運。

  拋開《周易》卜筮神秘的一面不說,《周易》實際是對中華民族的遠古發展史、周朝早期的治國理政史和社會生活的記錄,是對遠古中華文明的精要概括和總結。

  胡樸安先生認為《周易·序卦傳》演說的就是中國遠古時代的發展史。《乾》卦、《坤》卦是緒論,《既濟》、《未濟》是餘論。上經卦自《屯》至《離》二十八卦為草創蒙昧時期至殷商末年的歷史;下經卦自《鹹》至《小過》三十二卦為周初文王、武王和成王的歷史。上經卦講述的是:《屯》是蒙昧時代建立酋長,《蒙》為酋長教育民眾,《需》為教導民眾耕種稼穡,《訟》為如何處理民眾爭訟財物,《師》是團體互相械鬥,《比》是開國之君建萬國親諸侯,《小畜》是建國後田獵,《履》是踩老虎尾巴決定帝位,《泰》是履帝位後巡守朝覲,《否》是天子失德諸侯不朝,《同人》是民眾聚會公推君主,《大有》是推一人為君主領導管理民眾,《謙》是集聚民眾教以稼穡,《豫》是諸侯行師檢閱軍隊,《隨》是民眾隨諸侯征伐,《蠱》是征伐歸來教民以孝,《臨》是君主訓誡臣民,《觀》是神道設教,《噬嗑》是用獄治民,《賁》是男女交往結為夫婦,《剝》是洪水為災廬舍被毀,《復》是水災後遷徙恢復故業,《無妄》是新房始定未甚安定,《大畜》田獵接濟耕種之窮,《頤》是耕種自養,《大過》是改穴居為建築房屋,《坎》是建築房屋掘泥成坎水據險以守,《離》是坎上安置籬笆鞏固防禦設施。

  下經卦講述的是:《鹹》是男女戀愛婚姻,《恒》是夫婦正居以禮,《遁》是擇鄰遷徙,《大壯》是努力搞好生活,《晉》是擴充國力,《明夷》是文王蒙難,《家人》是組織家庭,《睽》是一夫多妻之家庭乖違,《蹇》是諸侯皆來決平,《解》是文王決平諸侯訴訟糾紛,《損》是文王借鏡自損,《益》是文王損己利人獲得民心,《夬》是文王決平一切事務,《姤》是婚媾往來,《萃》是會聚家庭家族立祖廟,《升》是萃公告成民眾為國盡力,《困》是南征受困,《井》是推行井田,《革》是周革殷命,《鼎》是周革殷命鼎峙政權,《震》是正位後自治治民,《艮》是遷徙殷人使其各安其土,《漸》是遷徙殷人後教以組織家庭,《歸妹》是故殷貴族之女出嫁,《豐》是擴大殷人組織家庭,《旅》是殷人不安其居羈旅於外,《巽》是羈旅於外之殷人順時而歸,《兌》是殷人來歸勸以悅之,《渙》是教殷人建立祖廟,《節》是對殷人節以禮文,《中孚》是會聚殷人田獵示之以信,《小過》是殷人自行田獵。(胡樸安:《周易古史觀》)

  胡樸安先生闡述的《周易》六十四卦隱含的遠古歷史未必全部準確,《周易》六十四卦未必演化的就是精確的中國古代史,但是,《周易》大致反映了中國遠古的歷史是不爭的事實,這在《周易》《序卦傳》和《系辭下》中能找到大量的文字根據。

  《周易》闡述的中國遠古歷史的發展過程,實質是國家的形成和發展過程。「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周易》中有大量的祭祀和田獵、戰爭的卦。這些卦無疑說的中國遠古,尤其是周朝治國理政的大事。例如《渙》卦。《渙》卦闡述的就是宗廟禮制問題,表明新王登基先王享帝立廟時,諸侯都要前來助祭;諸侯之間不得結黨營私、私下交往;所有參加人員都要聽從君王號令。又如《師》卦。師就是諸侯之間的戰爭。諸侯互相侵凌,君王就只好動用武力解決諸侯的紛爭。軍隊出征必須號令嚴明;主帥必須掌握軍隊;執法如山;與敵對陣,必須根據實際情況決定,或進攻或退卻;軍隊魯莽行動,就可能招致大敗、死傷累累。再比如《同人》。《同人》「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就是君主與天下百姓一心一意、一心一德。能夠團結天下百姓,自然無敵於天下。《周易》的卦象,不僅涉及到政治、軍事,還涉及到經濟、文化、教育、司法,等等。正是國家的形成和發展,形成了中國遠古時代的政治文明、經濟文明、社會文明及法制文明。

  民以食為天。《周易》裡有大量的獲取食物、加工食物的卦。例如,《需》是如何求取食物;《小畜》是講集聚財富,發小財;《大畜》是蓄養大型家畜,發大財;《離》是講結網捕魚;《益》是講制作農具和農業生產;《頤》是講保養自己和他人;《家人》是講女主人為全家準備飲食;《井》是講淘洗水井,提取井水來煮飯、做菜和飲用;《噬嗑》是講市場交易。《周易》關於飲食的卦,最值得關註的是《離》、《小畜》、《大畜》、《益》和《噬嗑》卦。這些卦其實是反映了中國遠古的漁業、畜牧業、農業、手工業和商業。《周易》的這些卦雖然沒有說明,但實際隱含著這樣一個事實:物質的生產及其生活,不僅是人類的第一需要和基本需要,而且是推進人類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正是因為為漁業、畜牧業、農業和手工業的生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從而又推進了人類社會的發展,伏羲氏、神農氏、有巢氏、燧人氏、黃帝、爻帝和舜帝才成為中華民族的始祖和聖人。

  《周易》認為,人類從天之道的陰陽和地之道的陰柔中得到啟示,形成了人之道的仁義。這是無可置疑的,因為自然法則必然給人類以啟示。其實,人類自己才是自己最好的老師。《周易》卦象描寫的人類活動就是自己對自己的教育和啟示。人類總是在不斷地前進,有所發現、有所發明、有所積累。遠古人類為了生存和發展,必然既要向大自然開戰,這個氏族民族向別是氏族民族開戰。對自然開戰,必然要篳路藍縷、披荊斬棘,團結一致、共同奮鬥。對族群的鬥爭,也必須一心一德、集思廣益,團結一致、共同對敵。這樣,就必然形成中華民族遠古的共同的主流價值觀。這個遠古的共同價值觀,就是仁義,擴展開來,就是仁義禮智信的共同價值觀。

  總之,《周易》的「人文之道」思想就是賢能政治、歷史文明、政治文明、社會文明和仁義禮智信的社會主流價值觀。

  (三)《周易》的哲學思想

  「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之道就是《周易》的易道。《周易》的《易經》似乎沒有專論陰陽,但《易經》的卦象其實都是陰陽。《易經》的《易傳》根據《易經》的這一基本特點和總的規律,將《周易》的哲學思想概括為陰陽之道,作為認識《周易》和客觀事物的總的原則和規律。

  陰陽之道,就是說天地萬事萬物都是又陰又陽,即有陽就有陰,有陰就有陽,陽可變陰,陰可變陽,陽中包含陰,陰中包含陽。陰陽兩個方面相輔相成、相互聯結、相互作用、相互轉化。《周易》認為,任何事物,包括卦、爻,都是又陰又陽,陰陽互變,這是合乎事物的本性和實質的。所以要從陰陽兩個方面來觀察事物的性質,考察事物的發展變化,既要看到事物陽的一面,又要看到陰的一面,還要看到陰陽的相互轉化,不能有所偏廢,更不能形而上學,機械理解。

  陰陽之道作為認識易道的哲學規律,就是強調陰陽兩個方面的相反相成、互濟互補、和諧統一。當陰陽配置得當,相應相濟,形成優化組合,就會「元亨利貞」;相反,如果配置不當,陰陽失調,剛柔乖違,就會「兇悔吝」。因此,陰陽之道是理解和認識《周易》的總鑰匙和關鍵。

  剛柔相推是陰陽之道展開的一個法則。剛柔,也是陰陽,是陰陽的具體表現。在《周易》裡,「剛柔相推而生變化。」「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相推,就是相互轉化、相互作用。剛柔二爻相互推移,進退消長,才有卦、爻象的變動。這既是《周易》的法則,也是宇宙的普遍法則。這也就是《系辭上》所言「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是天地人三才之道。

  物極必反是陰陽之道展開的另一個法則。剛柔相推,必然引起事物盈虛消長。事物發展到頂點,必然「亢龍有悔」,向自身相反方向轉化,這就是物極必反。《周易》的《乾》卦充分物極必反的思想。《乾》卦六爻,從初爻到五爻,是一個不斷上升向好的發展過程,到第五爻達到了至尊地位,大有作為。可是,到了第六爻就到了空間的頂點,「上居天位,久而亢極,物極則反。」物極必反既是《周易》的法則,也成了事物的規律。

  趨時上中是陰陽之道的一個表現。為了保持事物的穩定持續發展,防止事物向壞的方面轉化,《周易》從卦象中概括出「趨時尚中」的思想。中,就是不偏不倚,使事物處於最好的狀態。時,就是時機、時運、時勢;趨時,就是順應時勢,抓住機遇,「與時偕行」「變通趨時」。《周易》「中」的思想後來成為儒家不偏不倚的濫觴。

  《易》與天地準。《周易》本來就是「自然之道」。《周易》《易傳》通過對筮法的說明,探討了世界的本源,提出「有天地然後有萬物生」「天地交而萬物通」「天地感而萬物化生」。進而提出「《易》與天地準」說。說明《周易》乃是聖人仰觀天文,俯察地理,效法自然的結果,是對天地萬物的摹寫,並非主觀的臆造。因此,人類只要掌握《周易》的法則,就可以「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四)《周易》的迷信思想

  《周易》是卜筮之書,因而《周易》及其「始祖」伏羲八卦天生就是唯物與唯心之作。就唯物的一面來說,就是效法天地,遠取諸物,近取於身,《周易》的易道模擬、效法的就是天之道、地之道和人之道,這使《周易》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以事實為基礎的原始社會科學。就唯心的一面來說,《周易》的唯心有其客觀必然性。《周易》效法的是自然,觀察的是人類自己。「天地有常」,但並不非沒有天變。《周易》《豐》卦就描繪日中祭祀碰上了日食。對於這「天垂異象」遠古人尚無法理解,因而認為隱含危機。《周易》誕生在上古時代,雖然原始科學有了一定的發展,但是已知的世界遠遠少於未知的世界,人類基本還是「無知之幕」,面對「無知之幕」產生一些唯心的東西毫不奇怪。《周易》的唯心更有主觀動機。卜筮終究是卜筮者的主觀行為,與卜筮者的身份、地位、知識、品性和動機直接相聯繫。《周易》相傳為「文王厄而演易」,但鄙人寧願相信《周易》不是一時一地一人的「集體創作」,《周易》中有很多吉祥斷語,也有許多嚇人的話。這些斷語中有沒有主觀唯心的成分?絕對是有的。這些主觀唯心成分的產生原因很龐雜,但絕對與身份、地位、知識、品性和動機有關。比如那些《周易》的創造者,他們在立國的時候,一切必《困》《蹇》,他們的首領必然帶領民眾風餐露宿、劈荊斬刺。這時的首領其實就是公共事務的管理者,必然《臨》《謙》。但是,隨著國家的日益擴大、政權的日益鞏固,原來的公共事務的管理者就會逐漸蛻化為騎在人民頭上的老爺。於是,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他就會利用自己與天地、神鬼對話的權力,編造象辭、爻辭來麻醉、欺騙、愚弄他的臣民。所以,《周易》本身就是一部唯物與唯心孿生的書。

  但是,根本的問題不在於此,根本的問題在於,正如勞力和資本的關係——勞力本來是創造價值,形成資本,可是,資本總是反過來統治勞力——一樣,《周易》的卜筮本來是對天地自然萬事萬物運行規律的模擬和仿照,《周易》的卜筮在《周易》的形成過程中,尤其是爾後的運用過程中,竟成為了決定事物發展趨勢和結果的神秘力量,《周易》的卜筮成了純主觀超現實的東西。本來是物質決定精神,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客觀的天地人之道決定《周易》的易道,現在卻一切都顛倒過來了——《周易》的易道決定了天之道、地之道和人之道。這一顛倒,在《周易》《易傳》中就有了明顯的體現——將伏羲氏結網以漁說成是「取諸《離》」,將神農氏發明農具說成是「取諸《益》」,將古代的商業說成是「取諸《噬嗑》」,將先民的「刳木為舟」說成是「取諸《渙》」,等等。不僅使《周易》陷入了唯心主義,也逐步使《周易》走向了神化和神秘主義。

  問題不在這裡,問題還在於將《周易》的唯心主義神秘化和神話化。《周易》象數派中的占卜就是典型代表。占卜,就是通過五十根蓍草或八個銅錢經過八卦陰陽五行的演算,企圖推算出人類、國家、民族和人的發展大勢和命運。這不僅是神話、神秘化的唯心主義,更是地地道道的迷信。

  「善《易》者不卜。」《周易》作為中國古代文化的經典和源頭,理應要學習,咀嚼《周易》的精華,領會《周易》的精神實質。但是,只要人和人類尚不能完全認識和掌握自己的命運,《周易》的迷信思想還會不絕如縷、延續下去,對此,人們應有清醒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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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系昆侖策特約評論員;來源:昆侖策網【原創】,作者授權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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