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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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034

本篇作者:喝豆漿的貓

九個夜晚

已經有整整一年半的時間沒有寫過東西,今天無意間讀到了一首石川啄木的詩,是這樣寫的:

那天晚上

我想寫一封

誰看見都會懷念我的長信。

於是我終於又拿起了筆,從一到十里我最喜歡九,所以我打算用九個夜晚寫九封信給你,望你展信佳,別來無恙。

第一封信,寫於今夜,寫給讀信的你,感謝你的堅持。

認識你的時候,你還叫文字原作,可是現在,源作這個名字,你都用了很久了。我還是更喜歡之前的名字,聽著離日本更近一點,我喜歡日本,在這里就允許我暫時的忘記一小會民族大義,畢竟我正在讀石川啄木先生的詩,周作人先生翻譯的。他說:「像一塊石頭,順著山坡滾下來似的,我到達了今天的日子。」我覺得也像你我,從前你看起來更快樂一些,我們都是。

對了,我說遠了,我是要感謝你的堅持,因為我知道你肯定還滋養著一些喜歡文字的敏感的靈魂,哪怕有的時候這些靈魂只有五十四個,看起來還有些普通,但是於他們自己而言,想必是發光的,所以我要謝謝你。

如果實在不幸,有一天你去世了,我也願意再寫封信給你,親自讀給你聽,就像是帶著花束,獻於你的葬禮。

展信佳,別來無恙。

——

第二封信,寫於昨夜,寫給昨夜的英雄。

外面又在下雨,屋子里有一條大黑狗,我和他聊天,沖著他大吼,他咧著嘴面目猙獰,看著我一個人大哭,不肯跟我做朋友,怎麼嚇也嚇不走。我讓屋外的人過來幫我一把,他們說沒事的,你太誇張了,多可愛的狗,不會咬人的。我後來磨了一晚上的刀,想幫著他殺死我自己,可是太累了,我就想著算了吧,就讓他住在這里吧。

有一次我找一個朋友去喝酒,他說他剛吃了頭孢,後來我就知道了,頭孢不能下酒。就是不知道這個時候,小區門口的藥店有沒有開門,下雨天真冷。天悄悄的就亮了,我像往常一樣裹著大衣出了門,街上沒有人知道,昨天夜里,我是個英雄。

展信佳,別來無恙。

——

第三份封信,寫於大雪,寫給天地。

那天夜里,可樂給我發了一張圖片,在醫院急診室門口。她說她和一個醫生朋友在那里待了四個小時,中途來了一位扭到脖子的男性,他的家屬說他扭了脖子之後什麼都記不起來了。醫生說這有點嚴重,因為也許扭脖子這件事都不是真的。失憶的病人一臉茫然地坐在椅子上,空空如也的表情有一種洪水過後的蒼夷,有點可怕。我聽了之後羨慕得不行,那種終於忘記了的羨慕。

對於無法失憶的我們來說,往事如煙散去,卻也從未消失。就在前幾天,我坐著看書,突然就難受得不行。不知道該怎麼安撫自己,於是就想著去前兩年,有女孩跳樓的那個樓頂吹吹風,想看看她當時站在高處凝視的深淵是什麼樣子的。可是我站在底下抬頭往上看,覺得爬上六樓也太累了吧,於是這麼一想,我就在這天地之間又找到了一點點力量,活到了下一個給你寫信的夜晚。

展信佳,別來無恙。

——

第四封信,寫於小雪,寫給從前。

我喜歡喝酒,常常想,如果喝了酒靈魂會失重,風一吹就能跟著飄走了該多好。有的時候你站在黑暗里縱身一跳,以為對岸就是坦途,卻沒有看見,懸崖底下白骨深深,仰著頭的骷髏,張口一來就是所謂的貪慕與虛榮。

我在夜晚不斷的遇見海盜、鬼魂、女巫和巨人,卻唯獨很少遇見那個眉眼彎彎的自己。今晚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久遠的事,上幼兒園的時候,有個同學說我偷了他的鉛筆,我說不是我 ,老師戒尺還是落在了手心,就是你,犯了錯還不肯承認。老師和那個同學是一家人,那是我爸早上剛給我削好的鉛筆。後來看三毛的書,看到她被老師畫花臉在教室示眾的片段,我就會迅速地想起那個時候的自己。剛上小學的時候,有個胖胖的女孩每天都欺負我,直到某天實在委屈得不行,我兇了回去,她從此再也沒有欺負過我。你看,有些惡其實也是懦弱,有些惡其實是被脅迫的善良。

可是有些善良是純粹的善良,高一的時候,班上所有的同學都不喜歡我,有一個女孩在宿舍擁抱了我一下。我後來問她為什麼,她說她就是覺得所有的女孩子都應該被呵護。

展信佳,別來無恙。

——

第五封信,寫於深秋,寫給地獄。

前兩年我給一個朋友講了一個故事,他讓我以後不要講給相愛的那個人聽,我沒有問為什麼,至今也不大明白,也一直沒有遇到相愛的人,卻深深記得不要再講給旁人聽,我不知道怎麼會突然想起這些事情,也想不通為什麼我愛這世間萬物卻唯獨不愛這個世界。如果你知道,希望你能告訴我。

前幾天有人問我,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正在靠近陰曹地府,我說那很好啊,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死去。他又問,那你是個好人嗎。我說是的,我是好人,善良的人再糟糕都是好人。他接著說禍害遺千年,可是你是個好人,所以你這個話我接不下去了。

我心里想,也許我會死在今夜,可是今夜我在給你寫信。

展信佳,別來無恙。

——

如果我沒有記錯,還有四封信,你好好記著,改天我再寫給你。等九封信都收到了,你就會知道,在哪些寂靜無聲的夜里,我在悄悄的死去。而我希望你,展信佳,別後無恙。

本篇作者:喝豆漿的貓

太陽太遠了,不然我想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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