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歐洲:是在開羅馬帝國的歷史倒車?

在很多人看來,中世紀歐洲文明是無法比肩之前的羅馬帝國。其中的最大因素,就是中世紀列國的分奔離析。很難同相對統一的羅馬帝國相比。那麼,歐洲文明真的有在中世紀時開歷史的倒車嗎?

開倒車的恰恰是羅馬人自己

歐洲中世紀絕不是對所謂統一羅馬的「開歷史倒車」!相反,是羅馬帝國後期的一系列改變,開了歐洲歷史的倒車。這也注定了羅馬文明的由盛轉衰,並讓中世紀替其背負了很長時間的罵名。

羅馬帝國的建立本身就是軍事與外交聯合的產物

俗話說: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起初作為一個小邦的羅馬,通過一系列不可思議的操作,逐步成長為一個環地中海的大帝國。幾百年的時間里,古羅馬從城邦到聯盟首領,再到國際強權,最後變身帝國。所謂的一統時間,勉強占其文明歷程的一半時間。

前期的羅馬皇帝 更像是一個貴族階層的代言人

在這個過程中,羅馬對於周遭地區的兼並是帶有不同屬性的。不少地方並沒有因為羅馬權威的建立,喪失他們原有的自治習慣和文化傳統。羅馬人只是根據不同地方的原始特色,將自己凌駕於各邦之上。因此,一直到帝國的初期為止,羅馬都可以算是一個國際聯盟的核心。

羅馬帝國的境內 存在大小不一的各類自治政體

例如在義大利本土,原本有很多不具備羅馬公民權利的義大利同盟城市。他們通過戰爭和威逼利誘等方式,在公元前1世紀成為了羅馬共同體的核心部分。原本的義大利公民,一直是羅馬國際體系中的二等人。現在,他們獲得了羅馬公民權,從而塑造了一個數目龐大的精英社會階層。至於分布在義大利東西兩側的各希臘或腓尼基城市,則大都保留了原先的自主城邦結構。在更遠的高盧或西班牙等地,先前的蠻族部落也會得到一些優待。只有但他們屢次反抗羅馬的權威,才會引來軍團的鎮壓和兼並。

羅馬人在自己編織的國際體系中,僅僅是拿走了治下政體的部分外交權和大部分的軍事義務。羅馬也因此保有這個擴張體系中的最高裁決權。

羅馬治下的雅典 還保留著獨立政體的身份

因此,在羅馬帝國建立後,還有很多城市聯盟與原有政府機關在獨立運作。只要完成羅馬給予的財政任務,並在重大事物上保持同羅一致。羅馬人也不會過來干涉其他地方的內部事物。盡管有大量的退役老兵,被安排到新征服的省區建立殖民城市,仍舊不能填平這個複雜而多元的體系。

中期的塞維魯與卡拉卡拉 破壞了帝國內部的舊平衡

但在帝國中期,皇帝的個人權力發生過度擴張。加上原先具有準精英身份認可的公民權被下放,一下子破壞了羅馬苦心維系數百年的國際和社會體系。帝國自從就進入了混亂時期,不僅有上層權力集團的內戰,還有底層社會的瓦解。作為社會和經濟崩潰的同步寫照,羅馬軍隊的戰鬥力就開始出現斷崖式下跌。

前期的帝國軍隊 是負責高強度作戰的精銳力量

之前的羅馬軍隊,主要由精銳的野戰軍團負責邊境上的大規模衝突。這些人按照非常嚴格的標準訓練和維持,並得到次一級的職業輔助部隊協助。在很多保留了自治權的地方,內部的治安和基本安全都是自己負責的。若是羅馬人有相關需要,還會抽調他們作為臨時的輔助部隊參戰。所以,這種至少三級的武裝結構,確保了羅馬人不用花錢養百萬兵。龐大的帝國僅僅需要20多萬人左右的精銳兵團足矣。

在社會精英人口喪失,財富和權力大量集中到數量更少的頂層之後,軍隊的兵源質量就大不如前。於是,羅馬統治者必須招募和維持比過去更多的軍隊,但卻不能獲得過去軍團所提供的戰鬥水平。國境線開始被蠻族勢力頻繁突破,對舊的經濟造成毀滅性打擊。

後期的帝國軍隊 大都只能躲在要塞里不敢出來

之後,羅馬人也無暇重建經濟規模,轉而以類似軍屯的小規模軍事據點替代。但這又要花費大量的征兵費用,並將部隊分散部署在經濟凋敝的區域內。當下一次大規模入侵到來時,這些部隊頂多只能守住自己的一隅駐地。對於保護區域內的民生經濟沒有什麼作為。大量的平民雖然獲得了公民權,卻無法獲得帝國軍隊的有效保護。他們或是成為進入大城市的貧民,或是以農奴身份去依附殘存的地方土豪勢力。更有不少人索性倒戈,帶著自己的農業和技術手段去投奔蠻族部落。

羅馬帝國為了繼續穩固自己的穩定疆域,不得不一面招募大量的蠻族人當兵,一面開始用崛起的基督教作為國教。但這兩項措施都只能起到緩解作用,而從長期看會帶來更大社會負擔。因為這就要求羅馬人繼續增加軍費開支,或者索性放棄原有的很多地方部隊,導致更嚴重的兵力不足。至於基督教的普世性質,又將原有的各地社會結構打破。大量的城市中產和鄉村小地主,會在劇烈動蕩的局勢下破產。作為最高權威的羅馬,此時就成了所有事情的負責人。也因此成為了所有問題的控訴對象。

羅馬帝國的不作為 讓日耳曼人有機會填補空缺

此消彼長之下,眾多日耳曼勢力就強行進入帝國境內,又很快被認可為實際上的合作力量。中世紀歐洲的封建社會,就是在這種力量變化中誕生的。西歐很多地方的社會經濟,要到公元900-1200年間才獲得恢復與發展。所以很容易被視為是蠻族的入侵,給羅馬時代開了倒車。

可真實的情況卻是,羅馬人自己開了倒車後又無力掌控局面。只能任由日耳曼人來填補權力真空。被很多人看不上眼的「小國寡民」與「封建秩序」,恰恰是歐洲步入重建的起點。以土地效忠和提供保護為基準的新式封建武裝,取得了需要拿錢供養而常常不幹活的羅馬常備軍。尤其是在羅馬體系受損最嚴重的西歐,都不自覺的進入這種休克療法。

帝國毀滅後的封建國家 正是由負責任的保護者建立起來

但羅馬人並沒有放棄自己的帝國。在西部趨於沒落和解體後,東部的統治者還依靠穩定的農業和商業收入,維持著自己的半壁江山。他們的留居地,就成為中世紀歷史上的拜占庭帝國。一個在東南歐努力堅持帝國體系的羅馬遺孤。

然而,前有羅馬帝國的毀滅,後面就會有拜占庭帝國的崩潰。從中世紀的歷史發展來看,經歷了不同起點的西歐與東歐,也最終收獲了不一樣的結局。

東羅馬統治者 繼續在君士坦丁堡維持帝國體系

拜占庭帝國一直茍活到1453年被終結,甚至被當做中世紀結束的標誌性事件。歐洲西部則重新出現了眾多封建性質的國家和自由城市,並分頭重建了自己的經濟和文明水準。他們彼此之間的互動,又催生了文藝復興與近代文明的降臨。曾經根本不能和君士坦丁堡相比的西歐小城,逐步發展為讓伊斯坦布爾汗顏的倫敦、巴黎、安特衛普、里斯本、馬德里等近現代城市。

1400年代的法國巴黎近郊

1500年代的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1700年代早期的商業大城 安特衛普

因此,對於到底是誰在開倒車這個問題,絕不能從一個相對簡短的歷史階段來做整體評價。因為趨勢本身就是曲折前行的。只有把事件前後的時間線都展開處理,我們才能在更加宏觀的視角看到歷史的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