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3天就將進入2019年了。
而再過兩個月,春節也將到來。
一年的漂泊即將結束,這一年,你和父母聯絡過幾次?
成人以後,工作壓力隨之而來。
當大家都為自己的事業奔波於城市之間,卻鮮少有人注意到自己和父母的聯絡,也許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多。
之前有人製作過這麼一個親情公式:
你每年回家的天數乘以(90歲-父母年齡)=你陪父母度過的僅有天數
網上隨便一搜,這個數字只少不多。
似乎,你和父母相處的時間真的所剩無幾。
當大家都在為教育、婚姻、房產感到焦慮時,難道和父母的「疏遠」,不更值得我們焦慮嗎?
兩代人固然會因為觀念差異產生矛盾,可時間不等人,再大的矛盾,也大不過人去樓空的悲哀。
今天毒藥君特地挑了一部國產佳片推薦給大家,說的就是這個理。
《洗澡》
Shower
說到洗澡,對於影迷而言,它大多是和情欲關聯在一起的。
無論是《倩女幽魂》中的小倩,
還是《臥虎藏龍》的玉嬌龍,
一汪清池,總能賦予女性別樣的嬌媚與性感。
而到了香港電影中,洗澡的場景,則更多與性關聯在一起。
女生卸下偽裝之時,積蓄的欲望噴薄而出。
▲《火舞風雲》
當然,今天要說的這部《洗澡》,和情欲可沒什麼關係,它探討的是親情,和一個時代的終結。
影片從一座北京胡同里的澡堂講起。
老劉身為澡堂老板,經營自家生意幾十年如一日。
不但按摩手藝過關,把街坊領居照顧得井井有條。
更難得的是,幾十年的主顧關係,讓老劉和客人之間早已打成一片。
大家有話直說,更像是心照不宣的好朋友。
茶餘飯後,人們總愛上老劉的澡堂來泡一泡,拔拔火罐,和熟人嘮嘮嗑,順帶下下棋,鬥鬥蛐蛐兒。
大家手頭都不闊,但進澡堂子的錢還是掏得起。
如此,小日子倒也算過得不錯。
和面兒上的歲月靜好的日子比起來,老劉私下的生活其實並不容易。
自妻子過世後,他一直與患有癡呆的小兒子二明(薑武飾)相依為命。
因為哥哥大明(濮存晰飾)南下工作的關係,兩朋友一年都未必能見上一面。
時間一久,大明和家里的關係難免生疏。
這種微妙的變化,癡呆的弟弟意識不到,不代表老劉意識不到,他只是刻意不說。
一次,因為實在太想大明了,二明無意間給哥哥寄了封帶有誤導性質的家書。
▲正常人眼里,妥妥的訃告
以為親爹掛了的大明火急火燎趕回北京,結果發現被弟弟擺了一道。
另一邊兒,得知真相的老劉也不點破,故意轉移話題,加劇了父子間的隔閡。
見老爺子身體安然無恙,大明決定盡快動身返回深圳。
在此期間,他見證了父親和二明和諧融洽的關係。
五味雜陳之餘,大明也感覺自己的存在顯得多餘:
人爺兒倆相處得好好的,我跟這兒瞎搗亂做什麼?
不光和家人面兒上的關係鬧僵了。
里子,也變了。
由於長年漂泊在外,大明已經習慣了南方的淋浴,而不再用北方的大池子泡澡。
這讓一直生活在北方的老劉感到有些意外。
為了避免這種長久未見面帶來的陌生和尷尬,大明決定盡快離京。
然而在買票期間,發生了一段插曲。
因為是講述千禧年之初的事兒,那時候買火車飛機票可不比現在,得親自去相關售票點實地辦理。
在帶二明出去買票的過程中,因為一時疏忽,大明把弟弟給弄丟了。
這下可好,一個大活人給搞丟了。
老爺子情急之下,終於按奈不住對大明的不滿,脫口而出道:
你心裡壓根就沒你弟弟!
某種程度上而言,老劉的話並不完全是氣話。
長期在外的大明,因為只顧著自己的事業和家庭,而忽略了老劉和二明的感受。
自知理虧的大明因此感到歉疚之餘,除了報警,別無他法。
好在二明經常和老劉外出,久而久之已經熟悉了澡堂子周邊的情況。
隔夜,他竟然自己找了回來。
經歷此次插曲後,大明開始嘗試做出改變。
房頂漏雨,他不再只是看客,而是親自參與,與父親合力整修。
澡堂修修補補尚能繼續維持經營,可時代,始終是往前發展的。
進入新千年,北京開始著力於城區改造,不少老建築都面臨拆遷的殘酷現實。
老劉對此心知肚明,無力回天的他,只能任由新生事物從自己身上碾壓而過。
▲影片開頭的自動搓澡機暗示著時代的巨變
和澡堂一道老去的,還有他的身體。
因為長年累月的節儉,抱病在身的老劉不堪重負,最終倒了下去。
隨著胡同拆遷日期的迫近和老劉的離世,澡堂閉門歇業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一次,逃避多年的大明決定擔負起作為兄長的責任——
他將接替老劉,繼續照顧二明。
本質上說,《洗澡》是一部以小見大的作品。
它用京味兒十足的腔調,講述了一對父子從形同陌路到取得和解的全部過程。
二明,正是那個讓父子互相理解的橋梁。
當老劉去世,哥哥成為了二明在世上最後的依靠。
在表現大明和老劉遞進的人物關係中,影片一些細節上的刻畫頗為動人。
前面說過,長期在南方生活的大明已經習慣了淋浴,有時候沖涼時間完了,澡堂沒了熱水,就只能用冷水洗。
由於怕兒子著涼,老劉專門跑到灶房打開蒸汽機,只為讓孩子舒舒服服洗個澡,哪怕自己並不習慣這樣的洗浴模式。
這看似簡單的一個動作,生動詮釋了何謂「父愛如山」。
男人的愛從不輕易表達,而是付諸認真執行。
除了表現動人的親情,影片《洗澡》對北方的澡堂子文化也做了非常出色的描繪。
電影中,導演張揚(沒錯兒,就是那個因為睡粉鬧得全國聞名的文藝片導演)利用澡堂的封閉環境,為觀眾展示了一幅地道老北京浮世繪:
夫妻間有矛盾了,在老劉的撮合下,一頓鴛鴦浴就解決了。
街坊領居受欺負了,只要老劉在,保證安全。
這種鄰里互助互愛的氣氛,和北京的四合院文化是一脈相承的。
雖說院子里各家的隱私時不時容易走風,但也恰恰因此,大家知根知底,時間久了,倒也有幾分親近。
就好比片中時常拌嘴的老人,盡管有時也吵吵,但真到了搬遷離別之際,大家也難免感到傷心不自在。
畢竟,大家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抬頭不見低頭見。
現代科技固然讓生活變得easy,但人與人的情感,可不是一棟鋼筋混凝土的大樓能夠替代得了的。
某種程度上,這種對現代文明的無聲批判,與王全安的《團圓》不謀而合。
從弄堂到高樓,與從四合院到大廈並無本質區別。
影片結尾,張揚用現實主義手法,宣告了曾代表集體主義精神的澡堂的死亡,無疑是對一個時代的總結和緬懷。
▲《團圓》
此外,對於「洗澡」這件事兒,張揚也借由老劉妻子的故事,為其注入一種儀式的美感和人文的厚度。
在並不發達的偏遠地區,水資源的稀缺,曾讓劉妻的家人用食物去換取水源,只為給遠嫁北京的女兒淨身。
這項風俗背後,不單單體現的是落後地區對洗澡這件事的分外重視,其實也有導演對貧富差距的反思。
城里人看來稀松平常的行為,對於資源奇缺的地方女生而言,很可能是一輩子僅此一次的神聖儀式。
背後暴露的問題,讓人不得不佩服張揚早期對社會的深刻洞察。
用一汪池水就能把一個時代的變遷講得如此透徹,這樣的電影,在澡堂和四合院業已消亡的當下,無疑已經成了絕唱。
有趣的是,《洗澡》這部作品在國內上映的過程經歷了一些「坎坷」。
在海外上映兩年後才在國內公映,背後原因至今不得而知。
不過有幸看過它的觀眾,都不吝給出好評。
有人說,《洗澡》是大陸版《深夜食堂》,只不過它是以澡堂為依托,為觀眾展示了京城的民間百態。
此話不假,但我覺得,這部電影更像是一本有關舊時光的追憶錄。
它記錄了一個曾經有溫度的時代,在推土機帶來的革新中土崩瓦解。
這是一個好時代嗎?
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已經退出歷史舞台的父母,在眾多熟悉的事物消失殆盡之際,
你緊握的手,將成為他們最後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