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煉」愛》在上海國際電影節首映,
觀眾看完讚不絕口:
「從零關註到超出預期,一部紀錄片居然能讓全場爆笑不下10次」,
「輕盈又不停止思考,說的是相親又不只是相親」,
「道出了大陸單身女性的秘密」。

(片中女主角李桃在直播)

(北京女孩Kitty請了一個求姻緣手機殼)
導演董雪瑩是一個80後女生,
她花半年在北京、上海、西安、山東、洛杉磯等地
跟拍了5位30+單身女性。
她們中有明星,有高管,有音樂人,
有單親媽媽,也有普通白領,到了相親場,卻被大媽調侃是「殘羹剩飯」。
每個人都在愛情的路上備受挫折:
相親被嫌棄年紀大,
被催婚到絕食,
甚至遇到過殺豬盤……
但仍然願意渴求美好,相信愛情。

(85後的月兒失戀後散心)

以下是董雪瑩的自述:
過了30歲,突然之間,我找不著對象了。
以前爸媽總催婚。我們有過無數次爭吵,還是不能互相理解,我甚至絕食抗議過。有兩年的時間,我一直在斷斷續續相親。去過婚戀網站,交了上萬塊,成了他們的高級VIP,參加北京大大小小的相親局,見了各種各樣的人,但都沒有遇到合適的。
我想如果沒有生育上的截止日期,去婚戀網站交錢的,可能就不會是那麼多的女生了。
相親角,北京上海的我都去過。北方的比較粗獷,資料往地上一擺,放在那種小廣告上面,像做買賣一樣。南方婉約一些,架一把傘,資訊放在傘上,搞得跟行為藝術似的。

(北京中山公園相親角)
相親角的叔叔阿姨,一張口肯定是問年齡:「女生多大了,女生?」我說了年齡之後基本就沒有第二句了。「你這年齡不考慮。」他們會非常直接地說我年紀大。不過那時候我已經習慣了,因為我在婚戀網站已經被歧視過一輪了。
【01】
愛情到底是看人還是看條件
像我去的那種北京相親局,紅梅也會去。紅梅是一個朝九晚五的白領,靠自己的努力,從山東菏澤來北京工作,年收入超過20萬。
相親的時候,按照慣例,她在紙上列自己的年齡、戶口、學歷、收入、資產,這是男女雙方互相了解的第一步。
紅梅指著紙上寫自己性格的文字,說:「只有這麼一點點,是關於我自己的,其他都是條件。」
她有這種質疑。掃一眼資料,有車有房有戶口我就可以了嗎?為什麼自己的性格愛好要放在那麼後面的位置?她不可以,她不是隨波逐流的。

北京中等規模的相親局有一次,她路過北京路邊的泥人攤,買了一對小鳥,她說:「我什麼時候能成雙成對啊?」她對愛情的渴望是很大的。
後來我跟著紅梅回老家,直接感受她被催婚的壓力,農村的婚嫁風俗更保守,彩禮也特別重,光是給媒人的紅包就要一萬。媒人說給她介紹一個本地的搶手男性,他家的豆腐,不出莊就賣出去了。城市鄉村,雖然對擇偶的表達方式不同,但物質基礎,都是最先被說出的。
有評論說:「紅梅身上集中了傳統和現代、村鎮和都市、理想和現實的碰撞。在山東老家,是新潮和現實物質的化身;回到北京,她又變成了保守的符號。」

我自己見過一個男生,在北京有企業有車有房,他問我住哪裡,我就說住在郊區。他說:「你住這麼遠,可找不著對象。」我沒想到會因為住得遠被嘲笑。
也被問過,找男朋友是不是需要對方有很好的物質條件。我說沒車沒房都沒關係,只要他人品好,有才華,不狹隘。但是又被嘲笑:你都這歲數了,還這樣想啊?
紅梅和我一樣,當我們遵照自己的心意,排列愛情和物質孰輕孰重,反而會遭受質疑,說我們理想主義,不切實際。
在紅梅的相親局上,主持人對在場的女性說,不是男生少,而是北京男生少,召集他們可費勁了,咱們將就點好嗎?聽上去,手握北京戶口,就能在相親市場上獲得更多話語權。
【02】
為什麼老一輩人才有那麼美好的愛情
然而,北京戶口帶來「搶跑先機」,也抵不過生育年齡的「上限危機」。
Kitty就是一個北京女孩,85年生,獨生女,家裡車房資產都不缺。即便如此,她還是因為找不到對象發愁。拍攝的半年時間裡,她愁得成日睡不著覺。
她相過很多親,一直沒遇在意中會認定的那種人。在相親局上,她坐那兒,一輪一輪見人,越來越垂頭喪氣,結束後她對我說:「我怎麼把自己剩成這副樣子了。」
Kitty就是我們身邊都有的那種女孩,也許不那麼獨立,父母提供了生活的安全感,做家務生疏,吃飯要爸爸給剝蝦,房間裡堆滿hello kitty,像個小公主一樣被呵護著,對未來伴侶有浪漫的想像,拒絕將就。

(Kitty不滿意相親對象的身高)
回應她的往往是另一種現實,她這個歲數很尷尬,肯定要考慮到馬上要孩子了,女方年紀就不能太大。
Kitty身上沒有戲劇化的故事,就是一個普通女孩,但我最終還是保留了這個角色,因為她奶奶姥爺的那段愛情。
Kitty的姥爺會喊奶奶的小名「美美」。奶奶說,現在不美啦。姥爺說,現在還美啊。
他們十幾歲相戀,相伴至今,老一輩人的情義是很動人的,他們在心裡認定一個人,這一生就再也不換了。我們這一代人不會這樣,我們這代的一切都太快了,連愛情都有快餐愛情。
父輩們是把戀愛、婚姻、生育綁定在一起的。但傳宗接代的功能,經歷時代的演化,早就不再那麼固化了。性與愛的關係權衡,也就成為這個時代特有的問題。
【03】
我不想搞男女對立
我遇到月兒的時候,她剛和男朋友分手。
她愛得很深,所以傷得也很深。拍著拍著,我是想要放棄的,拍不到前男友,也不可能拍到失戀的過程,不足以支撐這個人物。
正當這個時候,她在交友軟體上遇到了一個男人,發生了一段故事。通過網上交友來尋找自己的情感,我覺得這是很多都市人會選擇的方式,於是便繼續拍下去。
有一次她和一個男生出去約會,對方已經是交友軟體的高級會員了。趁男生不在的間歇,月兒和我描述他會跳舞,會健身,拉小提琴時的樣子「像一個王子」,眼裡閃爍著悸動。

(月兒與網上認識的男人跳舞)
但接下來,男生便同另一個偶遇的女生貼面熱舞。我想月兒是渴望真愛的。只是恰好遇到了一個暫時不願意進入認真關係的男性。
其實我所拍到的素材,有足夠的空間去塑造一個「傳統男權色彩」的男性角色,但我沒有這麼做。電影裡的人,無論男女,都不是盡善盡美的。他們有著普通人的善良,也暴露出明顯的缺陷。
但我還是會擔心對女性的惡意。剛開始拍,就有人提醒我,這種題材肯定招罵。這些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罵我沒關係的,別罵我的拍攝對象就好。但是有一個男生看了影片片段,還是說,「她們活該單身。」
大陸的男權思想還是挺根深蒂固的。我想影片裡的獨立女性形象,可能會傷害到某些人的自尊。
【04】
成為獨立女性的代價是什麼?
李桃的生活處處是困境。生下孩子之前,她是一個女明星,演過幾部大熱的劇,直播鏡頭裡,她妝容精緻,說一定要嫁給愛情。
關掉直播,她是一個單親媽媽。她結束了一段錯誤的婚姻,扛起賺錢養女兒的壓力,還要替前夫還債,連給女兒上戶口都碰到問題。找對象,因為單親媽媽的身份受影響。家人幫不上忙,一切都得靠自己。

(李桃帶孩子看病)
她實際的生活不施粉黛。一個人打包一屋子行李,和搬家師傅就一兩百塊錢討價還價。女兒生病住院,為了能讓她一醒來就看到媽媽,李桃每天只能睡4個小時,在醫院和直播室之間輾轉。演員的收入和工作時間很不穩定,為了女兒,她幾乎不再演戲。
Maggie生活看上去很自由。她是職場精英女性,uber高管,收入高,有前沿的愛好,滿世界飛,以前周末想吃法餐就去趟巴黎。

(Maggie對朋友說,有比談戀愛更有趣的事)
她也有過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時光,如今回過頭來看,她覺得那是最錯誤最糟糕的。到了30多歲的年紀,她決定去凍卵。凍卵的費用不低,但對她來說,這是一筆最值得的投資。
我跟著Maggie去洛杉磯凍卵。手續非常之繁瑣,要吃好多苦頭。排卵需要使用激素,對身體有傷害,需要恢復很久。她屋子裡放著一大箱藥,每天往自己身上紮針。

(醫生告訴Maggie凍卵的風險)
我事無巨細地呈現這些細節,想要提供一個現實視角。很多人對凍卵有比較簡單的想像,覺得能輕輕鬆松給未來上一個保險。但女性在其中要承受的身體疼痛和精神壓力,一點都不簡單。
無論Maggie還是李桃,她們都不依附於男性,也不急於進入婚姻。至少現階段,她們是自己人生的掌控者,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但獨立的生活,是建立在她們付出極大努力、克服無數困難的基礎上的。
Maggie也是五個人裡最難打開的,她不和我說秘密,把自己包裹得很嚴實。一個女商人,在那個男人主宰的商業世界裡,她是去性別化的,被認為「不像個女生」。她不能有表情,因為那會「暴露她的底牌」。
【05】
認清愛情的真相後,仍然相信愛情
跟拍半年後,有一天,一個晴天,我們在Maggie家裡聽蘇慧倫的《七歲的影子》,那是Maggie最喜歡的歌。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有一隻兔子斷掉了一個耳朵,刺和鱗片從傷口裡長出來,把兔子包裹起來。
那是她第一次向我敞開心扉。那隻兔子是她所相信的愛情。
斷了耳朵,長出堅硬的殼,那是職場和情感經歷塑造出來的部分,每個人都有。但珍貴的是,經歷了那麼多之後,我們還能有柔軟的東西在。

講到這裡,我終於可以解釋為什麼選這五位女性作為拍攝對象。
我爸媽很恩愛,現在他們出門走路還會手牽手。受原生家庭的影響,雖然我在戀愛裡受過傷,但仍然嚮往婚姻。
這五個女性也是在職場和情感裡經歷過挫折,卻沒有一蹶不振的人。她們都有某一個瞬間打動我,讓我看到她們內心深處對愛意的渴望。
《七歲的影子》是這樣唱的:終於有一天,我聽到有人敲門,原來是我7歲的影子。
我偷取了她們人生海海裡的一點時光給觀眾看,希望你們,還有我自己,都能把心房補一補,找到自己七歲的影子,在那個模糊的影子裡,有不模糊的愛。
(文章轉自公眾號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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