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占卜收割年輕人:你每月花千元「改變命運」,營銷號「隨便月入百萬」

  本文來源:時代財經 作者:馬澍萱

網路占卜收割年輕人:你每月花千元「改變命運」,營銷號「隨便月入百萬」 愛情運勢 第1張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588元測一次流年運勢,688元秒一個太歲符。」最近,露露朋友圈裡的「東西方占卜師」活躍了起來。

  「一天能有七八條,有測流年運勢的、賣‘太歲符’的、看財運的,搞什麼的都有」。以前是長輩們「年度固定消費」的占卜服務,現在也隨著網路平臺的發展變成了年輕人的「精神支柱」。此前,甚至有券商研究員用天幹地支預測A股,隨後被監管約談。

  露露告訴時代財經,因為農歷新年將近,以塔羅、星盤為主的西方占卜在狂推「流年運勢」,而相信生肖年的東方占卜則主推「化太歲服務」。「雖然很心動,但價格不太親民,學生黨實在是消費不起」。

  盡管一份1500字的流年運勢要價588元,但年輕的消費者們仍爭先搶後地下單,行情火爆到三天後才能出「解讀報告」。

  「感覺是另一種知識付費吧」,某大廠前員工,現兼職做六爻卜卦的小王表示。

「出門購物都要算平安」,更多年輕人愛上占卜

  「之前可能80-90的多,這兩年開始90後、00後變多了,現在是95後、00後能占一半以上。」從2007年開始研習占星學,獲得了倫敦占星學院占星師文憑的Yaya告訴時代財經。

  和老一輩逢年過節花大幾千在線下算命不同,年輕人更傾向於花幾十到幾百不等做一些線上占星卜卦。最近剛占卜完的小宋說,「確實是更即時,也便捷一些」。

  「又問人又查資料,但始終定不下來考哪座城市的公務員,最後還是用占卜決定了。」大四學生小謝在收集了一圈資訊之後反而更猶豫報考城市,最後根據占卜結果選了「成功率較高」的城市。

  還有一些人因反覆受挫,變得過度依賴卜卦,深陷其中,越來越沒主見。

  梅花易數卜卦師小白告訴時代財經,他有一位客戶,本身和老婆關係很差,然後又因為疫情,收入變低,前不久到了貸款度日、收入為負的地步。他就過度依賴卜卦,甚至到了出門購物,都想算一下平安不屈安的地步。

  「這是很危險的,我勸退了他好多次。」小白表示。

  除了年輕化的趨勢外,咨詢用戶的類型也多元起來,「以前基本都是女生來占卜愛情,現在男生也多了,對事業、學業的占卜也越來越多」。

  迷茫、寄托於占卜找到「最優解」是當代年輕人熱衷占卜算卦的原因之一。互聯網發達的當下,人人都能接觸到海量的資訊,看到各式各樣的「成功之路」,但能走的路變多了反而更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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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市場的極速擴張也和疫情緊密相幹。

  「其實疫情推進了這個行業的發展。」小白指出,因為算卦的一般都是內心迷茫、遇到難題了,「疫情導致不少人處於迷茫焦慮不安的狀態,如此自然催生了這個行業的發展,因為市場需求也更大了」。

  迷茫狀態下,很多人會盲目卜卦。「有一些人是帶著理想答案來的,比如有個客戶找我卜卦戀愛問題,跟我說他之前找了好多人問都是不能復合,他想再找我問,我說那就不用問了。」

  因為如果我給他的答案還是不復合,他還會繼續找其他的人,他這個卦本身是失效了。」Yaya不太讚同這種反覆卜卦,「想自欺欺人的話幹嘛還要花錢」。

對新手友好的「暴利」行業,占星卜卦月入百萬?

  站在科學的角度,如何看待占星卜卦?

  在科技不發達的古代,占星學被認為是醫學不可缺少的輔助學科。而在現代,占星卜卦更像是一種輔助工具,輔助使用者發現自己、審視自己,從而調整自己,其從業者也不乏一些高知人群。

  作為大學藥學講師,在小紅書上有自己頻道的陶老師就是因自身心理疾病開始接觸占星術,並成為職業占星師的一員。

  「我是2016年因為憂鬱症開始接觸心理學、命理學相幹領域的。」在成為占星師之前,陶老師還是兼職心理咨詢師。對於職業轉變的原因,陶老師表示,自己當心理咨詢師的時候,咨詢者出於防備,一般不會馬上告訴她某些原生家庭或個人情感模式的問題,這就讓找到問題關鍵的過程被拖得比較久。

  「但當我用占星術去看一個人的星盤,一般很快就能和咨詢者建立連接和信任,並且幫咨詢者找到關鍵問題,所以我後來就轉為從事占星師了」。

  梅花易數卜卦師小白此前是室內裝潢設計師,因為自責在奶奶治療疾病過程中總做出錯誤決定導致奶奶去世,所以下定決心研究易學,希望趨吉避兇。

  「學習過程中,也在給別人看,慢慢就入行了。」小白對時代財經回憶道。

  事實上,占星卜卦並不是新鮮的行業,但如今在各種社交平臺上,許多營銷號都把占星卜卦稱為對新手友好的「暴利」行業。他們聲稱:「隨隨便便月入百萬」「新手小白也能迅速月入過萬」。

  事實真是如此嗎?

  同樣也是在小紅書有自己頻道的Yaya坦言,如果不開班、不賣「轉運物」,月入十萬都很難。盡管一小時咨詢費800元,Yaya同時還從事翻譯工作,並非全職占星。

  準備全職做中式卜卦師的小白表示,月入百萬基本都是資本運營,比如背靠MCN機構。

  陶老師在入行初期就曾加入一家公司,但是公司站在盈利的角度,要求陶老師「顧客問什麼就回答什麼」。「比如你明天就要考試,今天來問我能不能過,我覺得是沒必要花錢占卜的,因為無論過不過,你都要去參加考試,不好的結果只會讓你焦慮。」後來因觀念不同,陶老師離開了公司。

  時代財經發現,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有多篇占星卜卦的「生財筆記」,大多針對如何引流、如何變現、如何打造鐵粉。這一套商業流程裡的「變現方式」除了占卜咨詢,還重點提到了首飾物品、心靈療愈、培訓收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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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首飾物品為例,淘寶上均價不超200元的水晶手鏈,在某些占卜師的朋友圈裡加上「療愈」二字,搖身一變要價最低388元。

  從事塔羅牌占卜、教學多年的90後貓巫先生曾在2020年採訪中表示,前來學塔羅牌、希望把它當成生計的人在變多,培訓班徒弟由2019年同期的100多人增長至300多人。

  在他的收入中,教學收入占比已經超過咨詢收入。據了解,貓巫先生的咨詢收費分為188元、288元、388元三個梯度,但他組織的100天培訓訓練營,每位學生收費3888元,每月能為他帶來10萬左右的營收。

  不過,貓巫先生很快發現,學生心態很浮躁,並不是真的熱愛塔羅、占卜。「私聊問的問題都是,什麼平臺流量更大、占卜師該如何裂變賺錢。」同樣開設塔羅占卜課程的JOJO,十個課程收費2888元,最後一個課程就是新手引流營銷經驗分享。

  與之相反,咨詢單價更高但不開班的yaya、陶老師等都樂於在小紅書上免費分享乾貨,新手只要用心,也能掌握占星卜卦的方法,因此對他們來說,月入十萬並不存在。

制造焦慮、附加消費,有人每月花數千元「改變命運」

  當市場快速發展,免不了吸引更多參與者,而由於占卜的可解釋性極高,準確與否都有解釋空間,因此投機撈錢者、套路騙錢者大有人在,市場變得魚龍混雜。

  2020年11月28日,淘寶開始實施綠網計劃,搜索「算命」「占星」「卜卦」等關鍵字都會彈出如下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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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淘寶截圖

  但仍有多家占卜類店鋪活躍在拼多多等平臺上,均價基本在4元看一張塔羅牌。時代財經搜索可見,綜合排名靠前的店鋪拼單均超10萬件,以此推算營收在40萬以上。

  在某店鋪的評論截圖裡,兩個不一樣的顧客得到的是完全一致的解答。「這種就是商家套路,屬於花小錢買個籠統的安慰。」兼職塔羅師兩年的熠熠認為,商家對不同的牌以及所針對的問題類型整理好「話術」,這樣沒專業知識的塔羅師也能快速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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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網路

  如果說被幾塊錢的塔羅牌欺騙尚可接受,那麼消費者真正要注意的陷阱是所謂的「占卜大師」,這類人會先利用低價引流獲取信任,再告訴消費者,可以通過一些儀式改善事件發展,讓消費者每個月都需花費上千元的資金。

  對於打著「改運」「改命」燈號的附加消費,幾位資深從業者都表示不認可。

  「這些通通都是販賣焦慮,是最賺錢的。」陶老師指出,而識破「陷阱」的關鍵就是看對方是否在販賣焦慮。

  陶老師曾經復盤過一個案例,有位女客戶林林去占卜,得到的結果是男朋友最近會有外遇。那位占卜師告訴林林,為了防止男朋友有桃花,可以辦一個半年套餐。套餐內容就是占卜師會每天給林林發她和男朋友的運勢表,告訴林林她的男朋友哪一天有桃花,在男朋友有桃花的時候讓林林跟在男朋友旁邊,然後斬斷他的桃花。

  但這樣的結果是男朋友還沒出軌,林林卻陷入了嚴重焦慮,甚至感覺憂鬱。

  「真正嚴肅學習從事占卜的,是不會告訴客戶一定要怎麼做的。」陶老師告訴時代財經,占星卜卦的實質意義是注重引導和建議,而非結果導向型的。

  不僅如此,賣轉運符、水晶手鏈的「改運」生意同樣暴利。比如幾元成本的「轉運符」就能賣出688元的高價,還有需要具體咨詢的「高端定制法事」更是收費不菲。

  但在從業者眼裡,這大多是利用消費者的心理,也就是當你發生了一件與之有關的好事,都會讓消費者覺得是「轉運」的力量。

  中式卜卦師小白就指出「賣轉運符的十個裡面九個假,還有一個半真半假」。熠熠也坦言,絕大多數都是「安慰劑」。

  「百分之百是騙人的。」陶老師認為,「如果有人真有轉運這個本事的話,那麼他不會在這裡賣這些東西。」

  Yaya也認為諸如轉運符之類的物品基本是騙局,「如果命可以被‘算’又怎麼能被‘改’呢?」

  在她看來,大多數人就是因為內心焦慮,希望通過卜卦轉移焦慮。但人們不能把占星卜卦當成轉移焦慮的「靈丹」,更不能奉其為逃避風險責任的「妙藥」。

  而無論是Yaya,還是陶老師都指出,占星卜卦是一個發現審視自我的過程,要想讓這個輔助工具發揮到最大效益,重點還是調動人的主觀能動性,也就是人的意志。

  「出身星盤的格局就好比遊戲裡的初始裝備,有的人是頂級裝備,有的人可能比較差,但是最後的結果還是要看玩法技巧嘛。」Yaya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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