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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生都是戲，然而多半是悲劇。

1977年5月27日凌晨，孟小冬病逝於台北，享年71歲。

她終於走完了自己坎坷的一生。

孟小冬

她是民國時代紅遍大江南北的「冬皇」，餘叔巖將畢生絕藝傾心傳授給她。

她還是京劇大師梅蘭芳的一生摯愛，卻不得不忍痛分離，嫁給了叱吒風雲的「上海皇帝」杜月笙。

在那個男尊女卑的舊中國，戲子被視為「下九流」的行業，女子從事此類職業更是遭人輕視。

然而，孟小冬卻是那個時代的一個傳奇。

1907年，孟小冬出生於北平的一個梨園世家。

她的祖父和父親、叔伯都是京劇演員。耳濡目染之下，孟小冬從小就在戲曲上展現出了極大的天賦。

她9歲開始學藝，12歲登台，14歲就與諸多名角同台演出，贏得了許多票友的讚賞。

時人評論她「扮相俊秀，嗓音寬亮，不帶雌音，在坤生中已有首屈一指之勢」。

若是等閒之輩，年少成名，恐怕會在鋪天蓋地的讚美中飄飄欲仙，迷失自我。

但是孟小冬卻對梨園藝術有一種純粹的癡迷，無關乎榮辱毀譽，只想在戲曲上追求更高的境界。

孟小冬與父孟鴻群、母張雲鶴合影

1925年，18歲的孟小冬毅然離開了上海，前往北京。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當時的北京名角雲集，王君直、蘇少卿、陳秀華等京劇名伶都在北京。

孟小冬抵達北京之後，虛心請教，努力學習譚派藝術。

她最為傾慕的，當屬京劇老生的餘叔巖的「餘派」唱法。

少女時代的孟小冬

餘叔巖是譚鑫培的弟子，在繼承譚派藝術的基礎上又加以發展。

他的「餘派」被稱為「新譚派」，他本人更是與楊小樓、梅蘭芳並稱為「三大賢」，是當時京劇界老生的最傑出人物。

孟小冬一心想拜餘叔巖為師，多次製造機會表達自己的誠意。

而餘叔巖從1928年後就在家養病，很少登台演戲，但他對孟小冬的成就也早有耳聞。

1935年，有人曾經介紹一位票友拜餘叔巖為師，被餘叔巖斷然拒絕。

餘叔巖對朋友說：「有些人教也是白教，徒費心力。」

朋友就問道：「當今之世，誰比較好呢？」

餘叔巖答道：「目前內外行中，接近我的戲路，且堪造就的，只有孟小冬一人。」

功夫不負苦心人，1938年10月21日，孟小冬正式拜餘叔巖為師，成為餘叔巖的關門弟子。

孟小冬1938年拜餘叔巖為師時所攝照片（後排左為李少春）

直到1943年餘叔巖病逝的五年里，孟小冬每天都到餘叔巖家中用功。

風雨無阻，得到了餘叔巖的衣缽真傳，真正成為京劇界的翹楚，也因此鞏固了「冬皇」的美譽。

孟小冬極重情義，對恩師餘叔巖殷勤服侍，照料得無微不至。

1943年，餘叔巖病重辭世。

孟小冬悲痛地寫下一副挽聯：「清方承世業，上苑知名，自從藝術寢衰，耳食孰能傳曲韻。

弱質感飄零，程門執轡，獨惜薪傳未了，心喪無以報恩師。」

餘叔巖

此時的孟小冬，已經是名動天下的「冬皇」，但是心中卻飽含酸楚。

這種心酸，不僅是因為恩師的離世，還是因為自己這些年來在感情上的坎坷。

孟小冬生活照

她一生忘不了的那個人，是梅蘭芳。她是梅蘭芳胸口的朱砂痣，卻不得不黯然離開。

時間回到1925年，18歲的孟小冬初到北京。

她的儀表端莊沉靜，英華內斂，在台上卻是光彩照人，演男子演得英氣逼人，迅速成為北京城內的名角。

梅蘭芳則是最紅的旦角，以男子之身演女子，被稱為「伶王」。

梅蘭芳

同樣優秀的兩位名角合作的機會自然是不少，梅蘭芳和孟小冬共同演出了許多經典曲目，如《遊龍戲鳳》。

在合作中，梅蘭芳與孟小冬暗生情意，很快成為一對人人艷羨的佳偶。

1927年2月25日，梅蘭芳與孟小冬正式結為夫婦。

梅蘭芳與孟小冬

佳偶天成，在事業上互相扶持，又是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談。可命運卻偏偏薄待孟小冬。

梅蘭芳是有原配妻子的。

他的原配妻子福芝芳生性兇悍，容不得他把別的女人娶進門。

在這種情況下，孟小冬就算結婚了也只能算是梅蘭芳的妾。

梅蘭芳甚至不敢把孟小冬帶回梅府，而是在外另買了一套四合院給孟小冬居住。

孟小冬是何等心高氣傲的女子，竟然就這樣忍了下來。若非是出於深愛，又何至於此？

然而，此後發生了一件事，令孟小冬心灰意冷。

梅蘭芳與原配妻子福芝芳及子女合影

1930年，梅蘭芳的母親去世了，孟小冬前往梅府吊孝。

梅蘭芳的原配福芝芳攔住大門不讓她進去，並大聲痛罵，聲稱「這個門，她就是不能進！

我有兩個孩子，肚子里還有一個，我拿這三個孩子跟她拼了」。

大庭廣眾之下，孟小冬被如此羞辱，內心自然是痛苦不堪。

而此時此刻最應該站出來維護她的梅蘭芳，竟然讓她「先回去吧」。

孟小冬徹底失望了。

孟小冬男裝照

她已經為了這個男人放下了那麼多的尊嚴，卻換不來他的一點點維護。

孟小冬要求分手。

她告訴梅蘭芳：「請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錢。我今後要麼不唱戲，再唱戲不會比你差。

要麼不嫁人，再嫁人也絕不會比你差。」

1931年，孟小冬與梅蘭芳離婚。她在報紙上刊登了緊要啟事：

「經人介紹，與梅蘭芳結婚。冬當時年幼歲稚，世故不熟，一切皆聽人介紹主持。命定兼祧，盡人皆知。

乃蘭芳含糊其事，於祧母去世之日，不能實踐前言，致名分頓失保障。

雖經友人勸導，本人辯論，蘭芳概置不理，足見其毫無情誼可言。

冬自嘆身世苦惱，復遭打擊，遂毅然與蘭芳脫離家庭關係。

是我負人，抑人負我，世間自有公論，不待冬之贅言」。

她與梅蘭芳分手時說的那些話，後來都做到了。

之後的歲月里，她拜餘叔巖為師，唱功精進。

「冬皇」之名受之無愧，一點都不比梅蘭芳遜色。而她後來嫁的那個人，更是遠遠超過梅蘭芳。

她最後嫁的那個人，是被稱為「上海皇帝」的杜月笙，一個令蔣介石都禮讓三分的人物。

杜月笙和孟小冬

杜月笙是青幫大佬，也是個戲迷。

在孟小冬剛成名不久，他就喜歡上了她。無奈孟小冬當時已經和梅蘭芳成為情侶，杜月笙也只好作罷。

雖然梅、孟結婚了，杜月笙卻一直未能忘情。

所以，當後來得知孟小冬離婚的消息之後，杜月笙開始追求孟小冬。

孟小冬(中)參加杜壽義演《搜孤救孤》劇終謝幕

在經歷了與梅蘭芳的婚變之後，孟小冬心灰意冷，杜月笙的照料感動了她。

1949年春天，她跟著杜月笙一家避居香港。

1950年，杜月笙決定帶著家人遷居法國。

正當杜月笙掐指計算需要27張護照的時候，孟小冬淡淡地問了一句：「我跟著去，算丫頭呀還是算馬子？」

聽到這句話，已經重病纏身的杜月笙不顧家人的反對，掙扎下病榻，與孟小冬舉行了婚禮，給了她一個名分。

杜月笙與孟小冬香港結婚照

孟小冬一生最愛的那個男人始終無法給她的東西，杜月笙給她了。

婚後不久，杜月笙就病逝了，臨終前留給孟小冬兩萬美金。

孟小冬憑借著這兩萬美金，安然度過了晚年。

她晚年不再唱戲，也沒有再見過梅蘭芳。她一生最愛的兩樣事物，都被她塵封在心底。

然而，梅蘭芳不會知道，在她的房間里一直掛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恩師餘叔巖，另一張，就是梅蘭芳。

縱使情已盡，到底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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