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實裡,永遠藏著魔幻。
1
5女相100男,魔幻相親現場
相親現場,該是什麼樣?
初聽到這個問題,絕大多數人的答案恐怕和我一樣:
兩個人,面對面,你問我答,或尬聊或酣談。
直到幾天前看到了一則新聞,我對「相親」這兩個字的認知完全被顛覆了。
2月5日那天,江蘇徐州邳城舉辦了一場相親大會。現場那是人山人海,排起了長隊。這陣仗,根據媒體的報導,現場的男士有上百人。按理來說,如果是一對一的相親大會,那現場的女士也應該有上百人。但實際上,根據當地紅娘江女士(化姓)的說法,現場來相親的女孩只有:
5個。

如果男士按100人來算,現場的男女比例是20:1。就算這5個女孩都在現場找到了心儀的對象,那也意味著將有95個男孩落寞離場。
邳城的情況不是個例。
1月24日,河南周口的小崔回老家相親,滿懷期待的他走到女孩家門口那一刻徹底傻眼了——
足足排了七八十人,全都是來和女孩相親的。
這樣的場景,小崔上一次見到還是在測核酸的時候。他等了一個小時,連女孩的面都沒見著:
「只是聽出來的人說長得挺白的。」
好不容易輪到他,女孩家長卻沒讓他進門,因為:
他當天是騎電動車去的。

類似的場景,這個春節期間在無數的鄉鎮頻繁上演。隨便在網上一搜,相親女孩一天見二三十個男人的消息比比皆是。
我看到最誇張的一個是採用「叫號制」:一個男生發一個號碼,排到誰,誰就進門「覲見」。更關鍵的是,排隊之前,還得填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在面試招工呢。

一家有女百家求——在這個春節的相親市場上,我徹底感受到了這句話的威力。
2
「破產式娶妻」背後,失衡的男女數量
如果說排著長隊相親是廣大單身男性的無奈,那在更邊緣角落的真實故事,則充斥著心酸甚至是罪惡。
在西北農村,老漢李衛國(化名)為了給大兒子娶媳婦,曾花下血本。
他曾購買了縣城一套30萬左右的房產、一輛20萬左右用以跑運輸的大卡車,還花了12萬元彩禮以及各種儀式的開銷。這個程度的開銷在當地農村是娶媳婦的「標配」。
當地人曾算過一筆帳,如果一家兩口靠手藝在外面打工,一年能賺10萬,要攢夠這筆錢,不吃不喝得6年。
李衛國一家靠著貸款加借貸,在2009年完成了大兒子的婚事。
2010年,跑運輸的大兒子賠了錢。兒媳婦說了一句「回娘家過正月十五」,便再也沒有回來。
李衛國怎麼也沒想到,花了大幾十萬給大兒子娶回來的媳婦,就這麼跑了。背上巨債傾家蕩產換來的,只是一場夢。

被天價彩禮折磨的家庭裡,李衛國還不是最慘的。
2019年4月,江西鷹潭的許俊因為40多萬元的天價彩禮,舉起菜刀砍死了自己的未婚妻。
一筆沒談妥的交易,買賣不成,反而把命也搭了進去。
江蘇豐縣,一個姓孫的男孩與女友相戀多年,談婚論嫁的時候,因” 丈母娘 ” 提出要15萬彩禮,這個在縣城靠送煤氣賺錢的男孩失去理智,拿出匕首刺向女孩媽媽,女孩媽媽因失血過多死亡。隨後這名男孩又把刀子捅向未婚妻,自己也服下了劇毒農藥。

2017年,河南商丘寧陵縣一位母親,因為兒子馬上要結婚,家裡拿不出 10 萬元彩禮買轎車,感覺對不起兒子,跳河自殺。
類似新聞層出不窮的背後,是彩禮越來越高的無奈現實。
此前,網上流傳過一張彩禮地圖。

但現實比這張圖更恐怖。有的地方是「萬紫千紅一片綠」:
萬紫是1萬張5元鈔票,千紅是1000張百元鈔票,一片綠是一片50元的鈔票,算下來15萬起步。

有的地方是「一動不動」:
「一動」就是一輛價值15萬左右的汽車,「不動」就是城裡一套至少兩居室的房子。
在福建莆田,彩禮甚至可以達到百萬。
有人戲言,女追男,隔層紗;男追女,隔房隔車隔她媽!
在6億大陸人月收入不到1000元的當下,這就是天價。
在有些地方,「因婚致貧」真不是新鮮事。
實在娶不到媳婦的地方,還走上了「買妻」的道路。前兩年震動全網的「越南新娘」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這種「破產式娶妻」的背後,藏著無數個農村大齡男性的恐懼與無奈。
從經濟學視角來看,這些現象根源於供需失衡。
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我國總人口性別比為105.07。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1.3,男比女多了3490萬。

▲圖源吳曉波頻道
更具代表性的數據是非婚人口男女比例。根據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大陸80後非婚人口男女比例為136:100,70後非婚人口男女比例則高達206:100,男女比例嚴重失衡。
其中30-39歲男性中有1195.9萬人處於非婚狀態,同年齡段女性中有582萬人處於非婚狀態。
男多女少,競爭不激烈才怪。
從區域來看,以上文提到的徐州為例,有學術論文統計過,早在2004年,徐州全市的出生人口性別比就為126.98,其中邳州更是高達152.11,嚴重偏離正常值。
在婚戀市場堪稱「地獄級難度」的江西省,有人做過統計,適齡男青年娶親成功率不到25%。要知道,2020年江西省本科錄取率約為35.22%。換句話說——
在江西,男青年娶媳婦,比考上本科還難。
沒錯,在供需嚴重失衡的婚戀市場,真相就是這麼殘酷。
3
「小地方缺女生,大城市缺男人」
3000多萬單身男青年,追逐好康量少得多的單身女娃,女性的選擇優勢不問可知。
但有意思的是,很早就有研究者發現,那種「一家有女百家求」、「天價彩禮」的情況,絕大多數都發生在廣大縣城和農村地區。
而在那些大城市,這種現象甚至出現了「逆轉」。
根據城市戰爭的梳理,在各大城市去年發布的統計年鑒中,出現了一個離奇的現象:
包括北上廣深在內的15個特大城市,不約而同地出現一個「共性」:女多男少。
在這其中,性別比例最失衡的是廣東佛山,戶籍人口中男性只有女性比例的94.71%;哪怕是男性人數占比最多的深圳,也隻達到99.68%。

▲圖源城市戰爭
如此一來,也就出現了一個背離大家傳統認知的現象——
盡管全國的男性比女性多了三千多萬,但在大陸頂尖的那些大城市裡,戶籍人口卻幾乎是清一色的女多男少。
進一步來看,我們會發現一個更逼近本質的事實:
經濟更加達的地區,越容易出現「女多男少」的情況。
以廣東省為例,2019年廣東的總戶籍人口當中,珠三角9大城市,除了惠州、肇慶、江門,其他6個城市的戶籍人口全部是女多男少,然後粵東西北的全部城市,都是男多女少。
在浙江等區域,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無獨有偶,前兩年的一組調查數據發現,北京現在的適齡單身女性竟高達80萬,位居世界之最。其他一線城市,適齡單身女性的數量同樣居高不下,加起來有數百萬之多。
盡管從常住人口來看,在許多大城市依然是男多女少。但大城市裡戶籍人口的「女多男少」,已經足夠折射出一個趨勢——女性更願意也更容易留在大城市。
如果將30歲以上未婚男性或未婚女性稱為「剩男」、「剩女」(僅是一個稱謂,沒有貶低的意思),那麼,根據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在30-34歲的剩女中,城市剩女占比最高為50.53%,而農村剩女占比只有為35.04%;同樣在這一年齡段,農村剩男占比為47.02%,城市剩男只有38.59%。以至於人們驚呼——
剩女在城市,剩男在農村。
如此一來,一個極為折疊的場景出現了。在大城市裡,無數的優質大齡女青年翹首等待著心儀的白馬王子,為了覓得如意郎君甚至陷入騙子精心設計的「殺豬盤」,落得個人財兩空。有些心灰意冷,甚至走向了不婚主義。
而另一邊,在廣大農村地區,極度失衡的男女比例催生出「天價彩禮」,並衍生出無數真實的怪誕案例。
甚至,還有專家為解決農村大齡男青年的婚姻問題給出了奇葩的建議:
把農村剩男輸出到女性集中的行業和地區,牽頭組織鵲橋相會。

「大城市缺男人,小地方缺女生」的背後,同樣有著經濟動因。
在傳統婚戀觀念的影響下,大城市的生活壓力對男性和女性來說是不同的。
男性到了一定的年齡,尤其是到了適婚年齡,如果不能在大城市紮根(主要表現為買房),就會返回家鄉中小城市。而留在大城市工作的女性,更多考慮的是一份穩定的工作,而並不一定要有房子。
而且,能留在大城市的女性由於自身條件不錯,往往要求都不低。
有網友用一張圖揭示了這個殘酷的真相——

4
尾聲
兩種魔幻同在一片土地上交織:
小地方缺女生,大城市缺男人。
這背後,有城市化和人口虹吸的問題。一個地方越貧窮,產業越不發達,就註定越留不住女孩,大家都爭著搶著往大城市去了。
但更深層次的問題,依舊在於畸形的性別格局。
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從上世紀80年代初開始就一路走高,並持續高位徘徊。最高峰的時候,出生性別比高於120,遠超107的正常值,一度成為全世界出生性別比最高的國家之一。
過去30年間,我國出生的男性為2.9億,女性為2.54億,男性比女性多出大約3500萬。
由此,也就有了天價彩禮、農村娶妻難等一系列現象。究其根源,或許依舊離不開四個字:
重男輕女。
可悲的是,在很多地區,有些家庭傾家蕩產湊出了天價彩禮,為的就是生男孩,傳宗接代。如果發現懷的是女孩,甚至會選擇性墮胎。
這樣一來,女娃越來越少,彩禮更加水漲船高,形成一個令人窒息的死循環。
要解決這個問題,單純把農村「剩男」輸送到城市的「配種思維」是行不通的。根源,還在於人的觀念。
這,或許才是最難改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