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紐約孤寂的「藍色憂鬱」到萬華街頭的「起乩律動」 4/18 嘉義首演揭開身體的對話

記者楊博喻/綜合報導

圖/雲門舞集提供圖/雲門舞集提供

雲門舞集雙舞作《一個藍色的地方》(Blue Hour)與《來》(Beckoning),將於4月18日(六)起在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登場,緊接於4月25日、26日巡演高雄,並在6月25日至28日以臺北作為春季巡演終站。兩部作品分別於2013與2015年首演,這次首度離開臺北,在其他城市演出。兩部作品分別創作於淡水雲門劇場開幕前後,風格鮮明對照:《一個藍色的地方》向內凝視,從異鄉孤獨與焦慮出發;《來》向外擴張,取材廟會節奏與集體能量。鄭宗龍直言:「差兩年,怎麼會差這麼多?」也補充,「人本來就有不同面向,關注會隨時間轉移。」兩作並置,正是這種複數性的體現。

向內凝視:在沒有語言的時候,身體怎麼說話

《一個藍色的地方》起點是鄭宗龍紐約駐村時,人在異鄉語言不通,無法訴說每天的衝擊,是他形容最焦慮的時刻之一。一個失眠的深夜,獨自坐在頂樓,天色已是「狼狗時刻」,法文意指破曉或黃昏之際,天光曖昧模糊,看不清遠處走來的是自家的狗還是野地的狼。那種懸而未決、吉凶難辨的狀態,正是焦慮最核心的形狀。這片朦朧的藍,成了作品最初的感知起點。

他慢慢把注意力放回環境:光線、空氣、時間的流動,這些細微變化進入作品裡,成為節奏與氛圍的基礎。作品前段長達13分鐘沒有音樂。舞者在安靜中建立呼吸與速度,聲音來自腳步、布料與空氣的摩擦。直到後段約翰.塔文納(John Tavener)《保護面紗》(The. Protecting Veil)進來,聲音與動作才開始彼此對話。回到臺灣後,他讓每位舞者從自身經驗去理解「藍」,這次新一代舞者重演,同樣的動作,因為不同生命經驗,長出新的層次。

向外擴張:從生活裡長出來的節奏與身體

2015年為淡水雲門劇場落成首演的《來》,是鄭宗龍對故鄉土地最直覺的召喚。靈感源於兒時萬華街頭的記憶:宮廟遶境、陣頭儀式中的身體姿態,尤以乩童起乩那一瞬間,「時刻到了」的狀態,正是「來」的核心。排練前,鄭宗龍帶舞者走訪龍山寺與淡水祖師爺廟,親身觀察陣頭的步伐節奏、廟內神像與壁畫中的手勢身形。那些從民間生活中汲取的律動,將個人感知轉化為集體的身體節奏,預告了後來《十三聲》中更具爆發力的身體能量。

舞者在台上如同彼此的分身,踏著從骨盆發動的搖擺動作,伴隨著由鍾成達與柯智豪操刀、融合北管與廟會傳統的音樂,聲響中揉合了霞海城隍廟錄下的咒唱與日常對話聲。鄭宗龍說,這些聲音「都是很生活的,是別的文化不會出現的聲音。」

相較於過去對形式的顧慮,這次重演讓鄭宗龍更坦然。「以前會覺得這些東西很『俗』,甚至想把顏色拿掉,但現在反而覺得那就是我們的東西。」他回憶與服裝設計林秉豪試過全白版本,上台後失去原本的生命力,最終回到彩色版本。那種看似「俗」的跳躍感與幽默,恰恰是作品最貼近生活能量的所在。

不同世代的身體讓作品繼續活著

這次重演,舞者面對的挑戰不同。作品已存在,舞者需從既有的結構出發,讓動作重新長出當下的意義。排練中,鄭宗龍不強調複製,而是希望舞者把自己的經驗放進去,讓作品繼續活著。

《一個藍色的地方》與《來》的並置,不只是風格對比,更像是一段時間的切面:從個人的不安,到與土地的連結,也讓觀眾在同一個晚上,看見創作如何在身體裡累積與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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