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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卡拉奇？這些地方常會出現在新聞里，令我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恐怖襲擊。5歲的中國男孩肖恩卻跟著爸爸媽媽在那里住了8個多月，他們都經歷什麼呢？
2016年7月至2017年3月，5歲的肖恩跟著爸爸媽媽在卡拉奇呆了8個多月。卡拉奇，巴基斯坦第一大城市。
如果在百度輸入「巴基斯坦」，相關資訊中，除了「貿易」「旅遊」，還有「塔利班」「襲擊」「反恐」等。
為什麼要帶孩子去那麼不太平的地方？一家三口在那兒過得下去嗎？成天擔驚受怕嗎？……
從肖恩爸爸的講述中，我慢慢了解了這招「險棋」帶給一家三口的，除了驚嚇、驚訝，還有種種驚喜。
一家三口去卡拉奇！
為什麼？
我們一家三口去卡拉奇當然不是一時興起的決定。
雖然我們回國後，我常說，兒子肖恩在卡拉奇之行後，變得更勇敢更有自信，但我們也絕對不是為了讓肖恩「練膽兒」就帶他去了卡拉奇。畢竟，那兒真的還是有危險存在的。
當時，孩子媽媽因公司項目要求，需要長期駐紮卡拉奇。
我們夫妻倆覺得長期分居兩地的生活實在不靠譜，而我也不放心妻子一個人去。那，我就跟上吧。
再者，除了我們兩口子，家里沒有合適的人能把孩子托付給他。那，孩子只好也跟上吧。
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我工作太忙，和肖恩可以說「聚少離多」，他跟我這當爸爸的生分得很。我真的特別希望能有個機會做個好爸爸，改善親子關係。
考慮到這些，當時我索性辭職，跟妻子孩子一起來到卡拉奇，長期駐紮。在這里，妻子上班，我是肖恩的全職老爸，還負責一家人的衣食起居。
我們沒跟孩子說卡拉奇有多危險
肖恩當時才5歲，他雖然好奇，但並不清楚要去哪里，只是確定自己會跟爸媽一起去很遠的地方。
肖恩媽媽此前經常出差到卡拉奇，對當地比較了解。她跟孩子大致說了說卡拉奇的情況，比如那里夏天很長，又熱又乾燥，可能會看到一些破敗的房子。當地人的外貌和穿著都跟國內很不一樣，所以我們還找了一些照片給孩子看。
卡拉奇也有國際學校，但是費用超出了我們的負擔。於是，我們給肖恩聯繫了一所當地的私立學校。學校里盡管都是當地人，但通行的語言是英語。我們提前跟肖恩說：你得學點兒英語，才能跟那里的小朋友玩。
動身前後，卡拉奇的局勢還算可以，我和妻子，還有國內的朋友聊天時，還經常拿「恐襲」插科打諢。跟肖恩，我也沒跟他說那里有多危險，畢竟我也不清楚，只是跟他說他會親眼看到持槍保安。結果他對卡拉奇就更期待了。
▲俯瞰卡拉奇
一下飛機，就能看到到處都是拿著機關槍的保安。有三輛車來接我們，我們坐在中間的轎車里，前後各有一輛皮卡保護，皮卡的車鬥里面坐著荷槍實彈的保安，很警覺地環顧著四周。
肖恩當時又震驚又興奮，因為他終於親眼看到真的槍了。
這陣勢，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說實話，我的第一反應也不是害怕或者警覺，我也覺得太新鮮了。
雖然行動不自由
但孩子照樣能撒野
一切要安全起見，行動不自由就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我們住的小區可以說是當地最安全的地方了，早前是軍政要員的住所，現在被一些中國企業租下來作為員工宿舍。我們因為帶了孩子，受到了照顧，分給我們最大的一間屋，足有40平方。
在這里，出了小區，基本沒有自由步行的機會——盡管沒有強制禁止，但大家都知道應該選擇最安全的出行方式。如果想出小區，哪怕是去10分鐘車程外的超市購物，都要去協調車和安保。
我只有一次「單獨出行」的經歷。其實也就是我認識的一個巴基斯坦朋友驅車來接我，一起去了一家當地「酒吧」。因為巴基斯坦禁酒，所以他說的「酒吧」「夜店」根本不賣酒，只有飲料、水和煙。
總的來說，肖恩除了上學、周末跟爸媽去購物，其他時間都是在小區里。
是不是聽上去有點兒太單調了？但肖恩每天都跟院里八九個中國小孩兒玩得拉不回家。
▲在小區里，我們親眼看到了一只鷹輕而易舉地捉走了一只鴿子。
卡拉奇很少有雨，幾乎一直晴朗，只是白天太熱，太陽落山前的四五點鐘是極佳的戶外活動時間。我們小區院子里有兩塊草坪，小草坪上有秋千、蹺蹺板、攀爬架；另一塊大草坪面積很大，大到不僅有假山和水池，還非常適合踢足球。
▲肖恩在院子里踢球
在家附近、小區里，就能跟夥伴們一起踢球，在國內這樣的機會也不多。孩子們當然不會放過，他們喜歡在小草坪玩捉迷藏，去大草坪踢球。
為了當好全職爸爸，我還想了不少法子。
每時每刻保持在線的
全職爸爸
工作日里，我早上送肖恩去學校，中午接他回來，帶他吃午飯。
這里一日三餐都不需要自己做，公司辦了食堂，還雇了兩位中國廚師，大家都吃食堂。
▲每天給肖恩準備簡單的課間餐
孩子午睡的時候，我去會洗衣服做家務。大概3點鐘，肖恩睡醒了，我一般會教他學學拼音、漢字和數學，每天都有需要完成的學習任務。
▲肖恩在家學寫漢字
臨回國前的兩三個月，我們給肖恩請了一名英語家教，帥小夥兒每天下午4點半到5點半來輔導肖恩學英語。這個醫學院的大二學生還是個如假包換的富二代，每次開自己的車來，我觀察他至少有三輛車。
我問他為什麼想到來當英語家教，畢竟他不缺錢。他說，是為了體驗生活。之前，他從來沒有跟中國人接觸過，也沒有跟孩子有過多少交流。正好借這個機會體驗一下。
學習任務完成後，我和肖恩可以玩一個小時，在院里踢球，或者放風箏、種花、爬樹……等媽媽回來再去食堂吃飯。晚飯後繼續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到8點左右。
▲我買了好多種子，帶肖恩在院子里種花。
▲晚上帶肖恩學爬樹
此外，我們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給肖恩辦了張遊泳卡，每周都去。還給他報了網球班，小家夥學得很快。每次網球課後，我帶肖恩在酒店吃下午茶，冰激淋或者甜品都是他念念不忘的。
在卡拉奇，總是我這個爸爸在帶他玩、給他買東西。以前，他有事第一個找媽媽；在這里，他逐漸喜歡爸爸依賴爸爸了。一想到這個，我就好開心！
周六電影院
成了社區孩子的大聚會
我還帶來了事先準備好的硬盤儲備：3T的電影和動畫片，包括皮克斯、夢工廠、漫威、哈利波特等等。
我們的房間大，有一整面大白牆，帶來的投影儀剛好派上用場。每周六下午兩點到四點，肖恩會邀請院子里的孩子們來我們家一起看電影，我們給大家準備好飲料水果和零食，多的時候，一屋子有七八個孩子。
我給他們放系列電影，比如《變形金剛》《冰河世紀》等。這個星期的剛放完，有的孩子就來問我「下周看什麼」，有的孩子還要求家長給他推掉周六下午的其他安排，好來看電影。周六電影院成了社區孩子的大聚會，就像孩子們自己的一個固定儀式，少參與一次，都會讓他們覺得有點失落。
年齡小的孩子對電影本身興趣不多，但也喜歡在我們家玩。肖恩喜歡多美卡小汽車，他攢了得有100多輛了，統統帶到了卡拉奇。這些小汽車就成了大家共同的寶貝。
周末，去商場放放風
我們周末是可以出去活動的，通常公司給安排班車和安保去當地的商場Dolmen Mall，它也幾乎是我們離開小區後唯一可以去的地方。
而我們家因為有孩子，每次都是單獨申請安保去商場，不跟同事一起坐班車。一般來說，隨行安保送我們到達後再約定來接我們的時間，然後他就可以回駐地了。如果是警戒期，安保人員會一直在停車場等我們。
Dolmen Mall在當地是比較高檔的，可是稱得上是來到卡拉奇必看的景點了，好多次，我看到一身黑袍的山區婦女在扶梯前不敢邁步。
一樓有個大超市，是我們每周採購生活用品的地方。三樓是餐廳，有快餐、牛排店、中餐館等，我們每周都來改善夥食。
這里還有電玩城，是出了小區、肖恩為數不多的可以玩的地方。我們每周都來，玩玩賽車遊戲等，有時還能碰到小區里同樣來採購的其他家庭，大人孩子正好一起玩。
▲巴基斯坦某個節日期間，妻子的同事帶我和肖恩去了當地的市集。在這里看到很多手工的東西。
帶給我們驚奇與驚喜的學校生活
肖恩去的是當地的私立學校，離我們小區和媽媽公司都很近。
這所精英私立學校的校長留學美國多年，還娶了美國妻子。後來，他和妻子帶著先進的教育理念回到巴基斯坦，最開始創辦的是一所高中，成為當地的精英高中；後來開始辦幼兒園，逐漸打通從學前到高中的教育。
肖恩去的園區里，從托班到六年級，各年齡段的孩子都有。
第一天去，肖恩很害怕，特別緊張。我們以為他會像以前在國內剛上幼兒園時一樣哭鼻子，但我們中午接他回來時，老師告訴我他沒有哭，有點拘謹，但是很乖。這讓我感到很意外。
▲肖恩的教室
過了一周，肖恩逐漸適應了學校的生活，就輪到學校「適應」他了。
肖恩不懂英語更不懂巴基斯擔當地的烏爾都語，只會說 drink、peepee、poopoo幾個簡單的詞。
但他還是很想和小朋友們交流，想吸引別人注意。所以，他發明了自己的胡言亂語。小朋友們覺得他亂講一通很有趣，紛紛效仿，還彼此裝得很有默契，仿佛是他們都懂的語言一樣。
這讓老師很崩潰，肖恩剛去的一個月內，被請了三次家長。老師吐槽說：肖恩去之前，他可以上課教東西；現在，她只能維持秩序了，根本沒辦法上課。
我們也知道，孩子這樣做只是在找存在感，再說，肖恩本來就很調皮。所以只是簡單說了他兩句。
好在肖恩慢慢能聽懂老師和小朋友說話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這所學校里都是當地兒童，肖恩是唯一的中國小孩，自然受人關注。學校里每年都設有「國際日」，肖恩去的這一年，學校特意設置了「中國日（China Day）。大家事先在網上找視頻，男生學舞龍，女生學跳扇子舞。肖恩媽媽不僅在China Day的典禮上給大家做了演講，還請來公司的廚師去教孩子們包餃子。
▲男生學舞龍
▲女生學跳扇子舞
肖恩在學校也交到了很多好朋友，經常回家跟我們叨叨誰誰誰喜歡他啊，哪個愛欺負人等等見聞。
肖恩班上，小男孩薩拉的媽媽曾到中國旅遊過，她非常非常喜歡中國，是所有家長里面最主動和我們交往的，還邀請我們去他們家做客吃飯，邀請孩子參加生日趴。
▲參加薩拉的生日Party
在學校里，有個很帥的小男孩叫阿斯蘭，外公是海軍將軍，媽媽漂亮又幹練，離婚後一個人帶著他生活——在巴基斯坦這種男權國家，這種精英單身媽媽也並不多見。阿斯蘭的媽媽包場了一個商場的兒童樂園給孩子開了Party，每個受邀到場的孩子一個麥當勞兒童套餐，可以在兒童樂園玩，還給每個孩子準備了小禮物。孩子們當然玩得很開心啦！
有的同學的生日Party讓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深感高大上：那天的Party主題是「查理和巧克力工廠」，整個院子按照電影主題布置，「主人公」小男孩還穿上了定制的查理禮服。「來賓」除了學校的同學，還有孩子父母的朋友帶著他們的孩子來，小孩大人各玩各的。
在這8個月中，身處陌生的環境，面對和自己長相不一樣、語言不一樣的巴基斯坦人，肖恩逐漸敢於表達自己的意見，也交到了朋友；而且，大家對他都很好，也很喜歡他。回國後，肖恩變得更加自信了，也很愛跟身邊的人講自己去過巴基斯坦的事。
危險居然能離我們這麼近！
每個周五，我會接肖恩去媽媽公司吃午飯，然後帶他去媽媽公司樓下的商場玩。只是，有一個周五不一樣，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
那天臨近中午，我突然接到妻子的電話，說她們樓里進來了一個恐怖分子，好像還帶著炸藥，特警已經包圍了大樓，所有人都出不去了。她跟我說：「你去接孩子，別帶他來我這里吃飯了。下午哪兒也別去了。」
去接孩子的路上，經過妻子的辦公樓，樓下里三層外三層都是身穿黃色迷彩服手持沖鋒槍的特警，路邊還有交警維持秩序，讓過往車輛不要停靠。
這場面讓我心情更加緊張。
在這前一天，信德省（首府卡拉奇）南部一座清真寺發生自殺式襲擊，爆炸導致88人死亡，超過200人受傷。卡拉奇的安保已經連夜調至最高級別。國內親友看到新聞來問我相關情況時，我還笑著說「沒事兒」。
我接著肖恩往回走，告訴他：「媽媽今天中午有事情。我們需要趕緊回家。」肖恩很不高興，但我沒心情也沒法跟他說更多，如果跟他說「媽媽公司進了壞人，有炸彈要爆炸」的話，他肯定吵著要去現場看警察抓壞人，他根本不知道「爆炸」意味著什麼。
到家後，將近12點了。很快，妻子回電話說，警報已經解除，特警已經抓到人了，「午餐後我就可以回家了。」
這度秒如年的一小時，終於過去了。我第一次那麼真切地感覺到危險就近在咫尺。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從來沒想到過我們一家人會跟「危險」離得如此近。
應安保的要求，肖恩的網球課延後，周末的家庭採購也取消，只能讓安保代為採購。
事後一個多月，妻子就被調離回國，我們一家就此結束了在卡拉奇的生活。
結語：
這段經歷過去快兩年了，現在回想會後怕也會很懷念——在卡拉奇，我們出去的機會很少，娛樂的地方幾乎沒有。外界的誘惑少了，讓我們一家人有更多的時間更純粹、更親密也更享受地呆在一起。雖然有命懸一線的危險，但那時候，一家人天天在一起，有了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真的讓每個成員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感情也會更深厚了。
版權信息：本文根據對肖恩爸爸的採訪內容，由童書媽媽編輯裙帶菜整理而成。轉載請後台聯繫。
肖恩爸爸：80後，互聯網從業者，剛剛喜得二寶。
裙帶菜：家有8歲閨女和4歲兒子，童書媽媽編輯，曾做過新聞網站編輯、時尚雜誌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