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樂是一個醫生，從來都是本本分分，不收紅包，所以辛辛苦苦幹了大半輩子積蓄不多。雖然是杯水車薪但是小日子也過得和和美美。而這一段卻遇上了難事，著急得他沒幾些天頭髮就白了許多。
原來是李曉樂有一個獨生子，身體向來健健康康的，只是有一天上體育課時忽然昏倒，到醫院一查是腦部有塊腫瘤，好在不是什麼惡性的，但是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就這麼一股腦的都交給醫院了。最令人喪氣的是，第一次手術還不成功，只切除了腫瘤的一小半，還需要再進行一次手術。而這再一次手術的費用，就成了一家四口首先要面臨的巨大問題。
兒子住的醫院正好是王宏志工作的醫院，所以，李曉樂有事沒事都會去兒子病房里看看。這天，李曉樂再一次走進病房的時候一股強勁的中藥味撲面而來，他看到母親正在忙著喂兒子藥。每次他看到這個場景就埋怨母親為什麼要在西醫院為兒子中藥，自己這個當西醫的不是就下不來台了。而母親每次遇到這種問題就開始滔滔不絕，說什麼自己沒照顧好孫子，平時營養不夠，自己就這麼一個孫子，小小年紀就得了這麼大的病怎麼受得了，說罷就抹眼淚。
李曉樂每次都能聽得母親嘮叨，但是一看到母親流眼淚就受不了了，他總能想起小時候有次自己發高燒，母親冬天里背著自己去醫院，到了醫院連自己都發高燒了，然後兩個人躺在同一間病房里，母親看著自己難受的樣子就哭，眼睛被淚水泡的又紅又腫的。想到這，李曉樂的眼睛已經有些許潤濕了，他不敢再想下去，所以轉身出去外面抽煙。
護士小劉抱著病例冊走了過來，道：「李醫生啊，剛才主任叫您哪，您趕快去吧。」
李曉樂說了說了聲謝謝便朝主任室走去。門口看見兩個人從主任辦公室里出來，氣宇軒昂，大氣非凡，不是什麼富豪家屬就是達官貴人。但看起來病人的病不輕，他們一臉沮喪。李曉樂回了回神，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主任看起來紅光滿面的，顯然剛剛的對話令其激動不已。「曉樂啊，稅務局局長要來咱們腦科醫院做手術，這次做得成功的話可是名利雙收啊。整個醫院屬你技術最好了，所以我特地向院長申請讓你主刀。」主任語氣闊綽，像是送給了李曉樂一個禮物一般。
「什麼時候？」李曉樂望著主任。
「時間緊急，明天就需手術。你回去準備準備吧。」
李曉樂點了點頭就出去了，主任從口袋裡掏出來剛剛得到的紅包，偷偷地數了數票子，嘿嘿地笑了幾聲。
李曉樂在辦公室里整理了一下明天那個稅務局局長的病歷資料就回家了。剛一進門妻子一臉委屈地對著王宏志說：「曉樂，剛才有人來給咱送紅包，以前你雖然沒接過我知道是因為你人好，但是現在兒子要做手術，再說現在哪個醫生不收紅包，所以我就替你收了。」不用說就知道是那個局長的兩個下屬送來的。
李曉樂皺了皺眉，想要辯解什麼。卻想起兒子憔悴的神情以及母親哭紅的雙眼，又把那句話吞了下去。
「多少錢？」李曉樂小聲的問。
「一萬元，可是離咱兒子的手術費十萬元還差得遠呢。」妻子的語氣帶著些許失望，「老公，你再去借借吧，醫生說越拖越不好。」
妻子說完便揉了揉眼睛，拿著煲好的湯去醫院看兒子去了。李曉樂因為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呆在家里睡覺，而他現在一點也睡不著。他點燃了一支煙坐在沙發上想事情，有兒子的事，母親的事，當然最多的還是錢的事，親戚朋友都借遍了，而離手術費還差一大截。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起來。李曉樂去開門，然後一個衣著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徑直走了進來。李曉樂還沒說話那個男的就說話了：「不要問我是誰。這裡有二十萬，只要你明天不好好做手術，讓那個局長變成植物人或者死，這些錢就都歸你。你是醫生，頂多算是醫療事故，處罰不會嚴重。而你的兒子正急切的需要這筆錢，你看著辦吧。」黑衣人打開了箱子，滿滿的一箱鈔票。
李曉樂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不由的一頓。而腦袋里早已思緒萬千。黑衣人看到他的表情，說：「你自己慢慢想吧，錢留下了，你肯定會同意的。」說著，便起身離開了。
當金錢、欲望、良心與道德同時擺在面前，會選擇什麼呢？是守著貞操艱難地在金山對岸泅渡，或是麻醉良心體驗欲望滿足時瞬間的快感。
李曉樂考慮了一夜都沒有出結果。而一夜未眠又導致第二天的精神狀態極其不佳。走進病房的時候王宏志看到剛剛推進手術室的病號又被退了出來，然後再換另一輛車進去，這時他放在外面地手機鈴響了，因為已經消過毒進了手術室所以不能再出來，於是他就開始為那個局長做手術。
抉擇迫在眉睫，窗外有幾只黑色的鳥飛過，帶著淒哀地叫聲，像是無奈。李曉樂想了想自己的一生，父親早亡，母親伶仃孤苦地把自己養大，那些生活的重量在歲月中壓彎了母親地脊背。兒子這麼小就得了這麼大個病，天真快樂的童年也許就在這場病魔來襲之後徹底消隱。媳婦跟著自己任勞任怨，自己的收入微薄，使勁幹活卻都是功勞被別人搶了去。這半輩子，兒子不像兒子，父親不像父親，當個丈夫也沒盡到多大責任。而現在，翻身的機會就在眼前。既然命運對自己不公，那就不要怪自己把那些不公轉移給他人。想到這，李曉樂決定了，把那個可憐的局長弄成植物人，不，最可憐的應該是自己！
手術過程中他始終都不敢看病人的臉，也許是內心的愧疚雖然被欲望束縛著卻從沒消失。並且令王宏志感到奇怪的是症狀似乎和病歷上寫的不一樣，說是腦部惡性腫瘤而更像是被重物撞擊，類似於車禍什麼的。但是他也沒多想，因為心裡還裝著一件事，所以繼續心懷鬼胎地做自己手術。
好在手術很順利，沒出什麼岔子，當然也包括手術當中的手腳。出了手術室以後，李曉樂就看見妻子坐在靠椅上哭，他本來還以為兒子出什麼事了。他還沒來得及問，妻子就大哭著告訴他：「媽出門給兒子買東西吃，一不小心被車撞了，撞著腦袋了。」
李曉樂一瞬間覺得也許老天就是這樣，自己對別人做了壞事終需要有一件壞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強制保持清醒，繼續問：「趕快做手術啊，在哪個房間？」
妻子疑惑地對她說：「你剛才做的那場手術啊，因為媽的情況緊急所以原來那場手術推遲了。」
李曉樂聽了這番話停頓了幾秒鐘，頓時覺得胸口一悶，眼前就是金星星。直接就往地上倒。妻子趕忙扶住，然後大呼救命。果然，幾雙有力的大手把李曉樂扶了起來，待李曉樂定了定神看到那人時，便迎接而來一個標準的敬禮：「您好，您涉嫌受賄罪被警方依法拘捕！」
第二天，報紙頭條：某稅務局副局長涉嫌貪污，並將贓款賄賂給一名醫生讓其對現任局長進行故意傷害。目前，該副局長與醫生已被警方依法拘捕，他們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