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學會了抽煙、喝酒、打架、唱K、帶女孩開房,遭圍毆後反殺一人的16歲少年:從「聽話的孩子」到混跡街頭

  兩夥人都長期混跡街頭,不少人有過前科。涉案的兩名未成年人,小的只有13歲。他們此前並不認識,毆鬥也只是源於在賓館房門前的幾句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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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世勇與朋友的合影。網頁截圖

  

  混戰只有幾分鐘。

  8名男子闖進房間,其中4人沖向16歲的吳世勇,拳打腳踢間,吳世勇被壓制在床上,突然他一隻手掏出隨身攜帶的折疊刀,反名片出。一人腹部被刺,經搶救無效後死亡,另有兩人被刺傷。

  兩夥人都長期混跡街頭,不少人有過前科。涉案的兩名未成年人,小的只有13歲。他們此前並不認識,毆鬥也只是源於在賓館房門前的幾句口角。

  案發10個月後,2021年3月2日,江西省吉安市安福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由於案發時吳世勇是在被圍毆時傷人,所以在庭審中,吳世勇是否屬於正當防衛成為辯論焦點。辯護律師認為,吳世勇無鬥毆故意,是在對方多人持刀呵斥挑釁、被毆打後才拿刀揮舞,面對行兇構成正當防衛。

  5月31日,安福縣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吳世勇的行為系防衛過當,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另犯聚眾鬥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年。

  然而該案宣判8天後,安福縣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認為該判決存在量刑錯誤,導致量刑畸重;次日,吳世勇一方進行刑事上訴。

  8月31日,該案在江西吉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開庭,但未當庭宣判。此案也再次引起輿論爭議。次日,吉安中院為回應社會公眾關註發布案情通報,稱將在全面、客觀審查案件事實的基礎上,作出公正判決。

  同時被通報提及的,還有這個16歲輟學少年的一些過往。在酒店與人結怨,在學校追逐學生,在KTV打架,在網咖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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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9日,涉事賓館410房間。2020年5月8日凌晨,打鬥在該房間發生。新京報記者 羅振宇 攝

  

  闖入的陌生人

  2020年5月8日凌晨,吳世勇和同伴許鑫居住的賓館房門被「砰砰」敲響。

  來人他們並不認識。據許鑫回憶,當時吳世勇赤膊去開門,對方問了幾句話,吳世勇回了句「兄弟你敲錯門了吧」,隨即關上房門。

  新京報記者獲取的一份案件材料記錄,敲門者綽號「小黑」,19歲,曾因挑釁滋事罪服刑一年,事發時剛出獄四個月。小黑的同伴在證言中提到,門關上後,小黑站在門口對裡面大聲說:「還古我(即用眼睛瞪),你等到(著),我去叫人。」

  這條街算得上安福縣平都鎮最熱鬧的地方。即使在深夜,街邊的招牌依然閃亮。賓館在十字路口的東北角,上下六層,或是因為住宿一晚不過百元,常有徹夜不歸的「小年輕」留宿在此。

  案發當晚,吳世勇和一男兩女住進了這家賓館。他本是臨近的永新縣人,半個多月前,到安福縣租房生活。吳世勇的一名同伴告訴新京報記者,吳世勇此前在永新縣與一夥人起了沖突,左臂被斧頭砍傷,休養了兩個多月。為了避免在老家碰見熟人尷尬,他去了安福縣,打算找份店員的工作。

  據判決書披露,2020年5月7日晚,吳世勇和同伴在KTV唱歌喝酒,23點10分左右,吳世勇與13歲的許鑫,帶著兩個女孩去賓館開房。開房後不久,兩名女孩外出,在賓館附近遇到了另外三名男子。

  女孩們在證言中稱,對方邀請她們一起吃宵夜,但她們不喜歡其中一名叫「小黑」的人,便返回賓館。

  三人隨之而來。巧合的是,小黑就住在同一賓館的405房間。回賓館時,他經過410房間,聽到了房間裡兩個女孩的聲音,便敲響了410的房門。

  吃了「閉門羹」後,小黑打電話叫來兩個朋友,說「有人要搞他」。在朋友趕到前,他回房間拿了一把匕首,又到賓館二樓放雜物的地方,拿了一把焊了鋼管的柴刀。

  朋友趕到後,小黑再次敲了410的房門,但沒人開門。據當時在屋內的許鑫回憶,這次敲門比第一次聲音大,「那種踢門的樣子。」

  凌晨0時45分左右,小黑到賓館前臺拿到了開門的總卡,回到410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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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8日,涉事賓館外景。新京報記者 左琳 攝

  混戰

  門鎖轉動,5人進了410房間。

  十幾平方米房間,被兩張單人床占去了大部分面積。許鑫稱,他和吳世勇都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拿房卡刷門,對方個個人高馬大,很兇,沖他們喊,「給你們臉了!」「給你們時間自己叫人。」

  判決書顯示,房門打開後,小黑手拿匕首、柴刀進入房間,將柴刀斜靠在進門的牆上,其餘4人跟隨進入。小黑用匕首指著吳世勇,問他們是誰、從哪來、跟誰混,並讓吳世勇叫人過來。吳世勇便打了電話,說有人要打他,叫他們「帶東西過來」。小黑的同伴見狀,也打電話叫人。

  22歲的「海鮮」正是最後趕來的三人之一。他本姓羅,國中輟學後便到外地打工,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一趟安福老家,朋友們常叫他「海鮮」。事發前他就在賓館附近,剛巧碰見被小黑一夥叫去的朋友,便隨同前往。

  0時48分,海鮮三人進入賓館。

  毆鬥發生在一瞬間。據判決書披露,小黑一方有人脫掉腳上的一隻拖鞋,朝吳世勇砸去,並用手指了一下房間,大喊一聲「打」。吳世勇還手,海鮮等3人一擁而上,用拳頭擊打吳世勇,還有一人站上床踢了吳世勇一腳。

  此時,吳世勇叫人的電話還未掛斷。這位接聽電話的同伴告訴新京報記者,他聽見對面傳來大喊大叫的聲音:「永新的敢跑到安福的來打鑼(江西話,意為混社會)!」其間摻雜著拖鞋拍打的響聲,吳世勇大喊「不要惹我!」網路信號就此中斷。

  判決書顯示,混亂中,吳世勇拿出了那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刺中了一個人的右肩,另一人腰部有血流出來。伴隨「啊」的一聲,海鮮捂著肚子倒在床上。

  據吳世勇的一位朋友透露,這把折疊刀是吳世勇在事發前網購的,一共3把,刀刃長約10公分。因為曾被安福的一夥人「找過麻煩」,為了防身,吳世勇將其中一把隨身攜帶。

  海鮮被捅傷後,有人看見他想去拿柴刀,但沒有拿起來,柴刀掉在地上。

  吳世勇供述稱,自己看到柴刀被擠掉在地,便扔了匕首、撿起柴刀朝對方揮舞幾下,對方都跑了出去,他拿著鋼管刀追,在電梯口攔住小黑,警告他不要再來惹自己,小黑說好,他便放小黑走了。

  吳世勇又拿著柴刀往賓館外追,同伴撿起匕首跟著,樓下的人群一哄而散,血滴從賓館大廳一路向外延伸。海鮮穿著白色T恤,身上浸著血,倒在賓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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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世勇曾與同伴在廣場遊蕩。新京報記者 左琳 攝

  逃亡

  0時52分左右,吳世勇出了賓館,往出租屋方向跑去。

  「我們以為對方還會取武器回來反擊,所以才拿著柴刀下去。」許鑫告訴新京報記者,在快到出租屋的路口,他們遇到了趕來的朋友梁利等三人,他們拿著剛買的水果刀和吳世勇此前購買的紅纓槍、折疊刀。

  「我見他手好多血,整個頭部、背部都腫了,他說沒事,就是手指劃傷了。」梁利向新京報記者回憶,幾人碰面後,吳世勇將砍刀丟在路邊,說自己捅傷了人。因為怕被報復,吳世勇讓大家趕緊跑。

  他和許鑫、梁利三人搭車往永新縣的鄉下奔去,路上又折向新餘市。

  吳世勇向梁利提起這場毆鬥的場景,說好幾個人圍著他,把他撲倒在床上打,翻不過身來,感覺很窒息,只能一隻手持刀往後捅。梁利說,後面聽到傳聞有人死了,吳世勇還不相信,一直說「不可能」。

  據吳世勇的同伴回憶,8日凌晨五點多,吳世勇一行和同伴在新餘碰面後去賓館開房休息。不久後,新餘市警察局渝水分局民警在渝水區勝利北路泰安賓館將吳世勇等人抓獲。

  在吳世勇等人逃亡的時候,海鮮的繼父正騎著摩托,從60多公里外的村落往安福縣城趕。

  5月8日凌晨1點多,繼父接到事發地派出所打來的電話,一時並不相信。「最近忙嗎?」他試探地給海鮮發了一條微信。海鮮的電話打來:「叔叔,海鮮出事了,你們趕快過來。」電話那頭是兒子同學的聲音,他這才意識到,「海鮮真的出事了。」

  入院記錄顯示,5月8日2時30分,海鮮經搶救無效被宣布死亡。海鮮系腹部被銳器捅刺,致腸系膜上動脈破裂、右腎動脈斷裂,急性大失血死亡。

  案發當天,安福縣警察局決定對這起案件立案偵查。小黑一夥,除死者及未動手的一人外,均於2020年5月8日至21日主動投案,或被傳喚到案、抓獲歸案。

  持刀刺死海鮮的吳世勇,也於2020年5月9日被刑事拘留,5月22日被逮捕,羈押於安福縣看守所。

  

  爭議

  2021年2月25日,安福縣人民檢察院就其違法行為向安福縣人民法院提起公訴。3月2日,安福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

  新京報記者獲取的一份案件材料顯示,事發後,吳世勇還曾想讓年紀小的同伴頂罪。吳世勇母親也向新京報記者確認,吳世勇對許鑫說過:「你未滿14歲,不會承擔刑事責任,到時就說是你捅傷的。」但在接受審訊時,吳世勇還是說了實話。

  因吳世勇持刀傷人行為是在被圍毆時發生,庭審中,吳世勇是否成立正當防衛成為爭議焦點。

  公訴機關認為,吳世勇的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系防衛過當。考慮到吳世勇屬未成年人、歸案後如實供述犯罪事實、自願認罪認罰、積極賠償被害人家屬損失並取得諒解,建議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吳世勇有期徒刑五年。

  值得注意的是,除上述賓館事件,安福縣人民檢察院指控吳世勇的犯罪事實,還有一起發生於2020年2月的鬥毆事件。對此,公訴機關建議以聚眾鬥毆罪判處吳世勇有期徒刑二年,並認定其為惡勢力犯罪。

  吳世勇的辯護律師則辯稱,此案中,吳世勇無鬥毆故意,具有防衛意圖,對小黑一方的行兇是正當防衛,沒有「明顯超過必要限度」,不存在防衛過當;吳世勇在案發時處於青春叛逆期,因家庭教育不當導致交友不善,走上犯罪的道路。請求法庭本著聚焦於挽救的理念,數罪並罰,判處六年有期徒刑為宜。此外,吳世勇參與的次數沒有達到惡勢力的標準。

  法院認為,吳世勇系防衛過當——雖然小黑攜帶了刀具,但並未使用刀具傷害吳世勇,小黑一方僅用拖鞋扔吳世勇,四人也只是用手、腳打吳世勇,吳世勇的損傷程度尚不構成等級評定。小黑一方的行為並未嚴重危及吳世勇的人身安全,對其人身安全也未造成嚴重緊迫危險,不屬於行兇。關於惡勢力犯罪,法院認為,「參與的次數沒有達到惡勢力的標準」與事實不符,不予採納。

  5月31日,安福縣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吳世勇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犯聚眾鬥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十年。

  然而,此案宣判一周後,6月8日,安福縣人民檢察院提出抗訴,認為該判決存在量刑錯誤,導致量刑畸重,輕罪重判,適用刑罰明顯不當。

  6月9日,吳世勇一方進行刑事上訴。8月31日上午,吉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吳世勇涉嫌故意傷害罪、聚眾鬥毆罪上訴、抗訴一案開庭審理。

  該院發布的案情通報中提到,在二審法庭辯論階段,吳世勇的辯護律師辯護稱,吳世勇在持刀傷人一案中,成立特殊防衛,不負刑事責任。若認定防衛過當,也應根據年齡和行為減輕處罰。但檢察機關依然認為,吳世勇構成故意傷害罪、聚眾鬥毆罪,但量刑畸重。此案並未當庭宣判。

  曾代理多起「反殺案」的律師殷清利認為,目前有關「正當防衛」的法律規定已比較清晰,判斷是否構成正當防衛,總的原則要站在防衛人角度看。在殷清利看來,對於涉及防衛性質的案件,特別是涉及未成年的案件中,檢察機關在審查批捕和起訴環節應當慎之又慎,對證據應當充分理解和把握,對是否起訴以及量刑標準予以綜合考量。

  越來越多的案件中,出現了關於正當防衛的討論甚至爭論。

  9月22日,最高人民檢察院第一檢察廳廳長苗生明在國務院新聞辦舉行的「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貢獻檢察力量」新聞發布會上表示,近年來,檢察機關適用正當防衛案件的比例大幅度提升,2019年、2020年因正當防衛不捕不訴共819人,是此前兩年的2.8倍。

  「我們認為,這樣的討論和爭論是有積極意義的。」 苗生明表示,為及時回應實踐中的不同認識,統一法律適用的標準,2018年底,最高檢專門發布適用正當防衛第12批指導性案例,2020年最高檢又會同最高法院、警察部發布關於依法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同年還專門發布了6起新類型正當防衛的典型案例。

  苗生明指出,下一步,檢察機關將強化法、理、情融合,最大限度維護防衛人的合法權益;強化證據指引,及時全面做好防衛證據的收集、固定、審查工作;強化擔當,對依法屬於正當防衛,或者有防衛情節的案件要敢於認定,也要宣傳引導不能濫用法律賦予的正當防衛權利,避免造成過度的、不應有的損害。

  「道上人的偶像」

  除了這起持刀傷人案,吉安中院發布的案情通報還提及了吳世勇的一些過往。

  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期間,還在永新縣的吳世勇,在酒店與人結怨,在網咖用刀砍人,在放學時分的中學門口蹲守、追逐在校學生,在KTV打架,用石頭砸車,在醫院門口持匕首捅人。

  因涉犯聚眾鬥毆犯罪事實兩起,非法拘禁罪事實一起,挑釁滋事違法事實三起,他由此被公訴機關認定為「惡勢力」犯罪,但考慮到吳世勇的年齡,僅一起2020年2月發生的打鬥,讓吳世勇被認定為涉嫌聚眾鬥毆罪。

  熟悉吳世勇的一位朋友告訴新京報記者,正是在這場打鬥中,吳世勇持匕首捅人、用紅纓槍追擊對方,但被斧頭砍傷左臂,逃亡時,他打了鋼釘的胳膊「抬都抬不起來。」

  事實上,在永新縣某個特定的圈子裡,16歲的吳世勇已經「小有名氣」。

  即使他國中便輟學,仍有很多當地中學生聽過他的名號。採訪中,他們向新京報記者表示,對這次在安福發生的事「不意外」,更早前他們就常看見吳世勇在縣城街頭混跡碴架,「是道上人的偶像。」

  梁利就是在「道上」與吳世勇結識的。那是2019年8月,他受到一夥人的威脅,聽說吳世勇「混得好」,便托朋友求他出面,之後事情被輕易擺平。

  梁利說,在他們這個圈子裡,吳世勇算年紀長的,會被別人叫一聲「哥」。在他們眼裡,吳世勇「很仗義」,「有弟兄需要錢,他會二話不說掏出來,不還也沒關係。不管什麼事,只要叫了他,他都會幫忙擺平。」

  還未成年的吳世勇有著遠超他年紀的「成熟」。持刀傷人案事發前幾周,有一夥人敲開吳世勇和朋友在賓館的房門「找麻煩」。吳世勇「和和氣氣地」給每個人遞上一根煙,攀談幾句就化解了。

  一位老師常在班導群裡見到這個孩子的照片,印象裡,他是個「問題少年」。街頭小賣部的老板常看見吳世勇出入酒店,總買煙酒。

  他早就學會了抽煙,蓄著髮型,喜歡文身。圖樣布滿他的左臂和後背,胸口上還有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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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一方攜帶的焊接鋼管的柴刀。受訪者提供

  

  從「聽話的孩子」到街頭少年

  

  在熟悉吳世勇的同學和朋友的描述中,吳世勇的「變化」從中學開始。

  案發三年前剛上初一時,吳世勇也還是一頭短髮的學生模樣,成就也不差。不上學的時候,他喜歡拎著平板電腦看熱門電影,碰見隔壁的長輩,會禮貌地叫聲「阿姨」。

  父母早年離異,母親吳霞帶他租住在縣城邊緣的廉租房裡。吳霞覺得兒子平時還算聽話,盡管自己經常外出打工,但對兒子依然管得很嚴,一個禮拜隻讓他出去玩一兩次。「我們這裡風氣不好,我會告訴他不能跟誰玩,最怕的就是他去打架。」

  母親是吳世勇最親近的人,有一次母親做小手術,小小年紀的他急得到處借貸。但他也會跟同齡的鄰居抱怨自己「沒有自由」,連「去公園轉轉」的邀請也只能回絕。有時去鄰居家玩,他就摸出偷藏的舊手機,在沙發上看會兒小說。

  吳世勇的同學告訴新京報記者,上了國中後,吳世勇的學習成就一落千丈,身邊的「朋友」也多了起來,打架成為常事。

  在法院通報提及的幾場打鬥中,吳世勇的中學校友鄧兵曾多次出現。他見過吳世勇被其他學生「欺負」,幾個人圍住他用拳頭打、扇嘴巴子,「吳世勇不是吃虧的人。有人打他,他會還手。」

  2018年夏天,在讀初二的吳世勇和4位好友相約去深圳打工,他們在電子廠做藍牙耳機,流水線上站了一個多月,每人拿到兩千多元報酬,然後辭工回到縣城。鄧兵說,打工回來後,吳世勇再也沒去上過學。

  在梁利的印象裡,輟學後的吳世勇多數時間都和「朋友們」待在一起,打遊戲、玩牌、喝酒、唱K,去人多的廣場「看女孩」。

  打架也愈發兇猛。梁利說,吳世勇輟學後跟了一個「老大」,「老大」教他在街上被人惹到不要慫,打架的方式也從肉搏變成「動刀」。

  吳世勇很少跟母親提起輟學後的經歷,兩地分隔的父親,也沒意識到兒子的變化。

  從離婚的第二年開始,龍軍再也沒見過兒子吳世勇。「有次,吳世勇讓我給他轉錢要出去打工,我沒給,後來他不跟我聯繫了。」在龍軍印象裡,吳世勇還是那個乖巧聽話的小兒子,直到2019年的一天,吳世勇因為打架被警方查問,他被叫到警察局。

  龍軍覺得兒子變化很大,「長得很高了,也變得不懂事了。」他想不通原因:「這是家庭問題吧?家教可能也有一點問題。」

  事發後,龍軍給看守所裡的吳世勇寫過三封信,叮囑他「好好做人」。在被羈押的一年多裡,吳世勇給母親、阿姨和外公寫信問候,唯獨沒給父親回信。

  早早輟學、在外遊蕩的不只是吳世勇,被他刺傷致死的海鮮也有相似的經歷。

  海鮮的繼父朱清民告訴新京報記者,海鮮5歲時,親生父親去世,母親到各地打工,海鮮一直與爺爺奶奶生活,直到13歲才被接回母親和繼父身邊。父子倆相處的時間不多。「他很少主動跟我微信、打電話,除非是要錢。」朱清民說,只有要錢時,他才會喊「爸爸」。

  初三還剩半個學期,海鮮不願再讀。輟學後,他在鎮上做學徒,幾個月後嫌累就去外面打工,半年後又放棄。回來玩幾個月,再外出打工,如此反覆,賺多少花多少。

  遺憾的是,海鮮輟學後的「變化」也沒能及時進入家人的視野。朱清民說,在家的時候,海鮮總是很沉默,最常做的事就是抱著手機,蹲在門檻上打遊戲。他在外面玩什麼,父母也不知道,「我們打電話給他,他就說在同學家,說保證不會做壞事。」

  時間回溯到2020年5月7日的深夜,海鮮在賓館和朋友們喝酒,吳世勇和他的朋友在對街的賓館住下。在那個尋常的夜晚,兩個陌生的年輕人在一場毆鬥中相遇。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吳世勇、許鑫、梁利、鄧兵、朱清民、吳霞、龍軍均為化名)

  新京報記者 左琳 實習生 張弛

  編輯 李明

  校對 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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