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2013)

  笛笛笛…,老黃的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QQ發出的聲音。老黃拿出手機躺在床上不停地搗軲,手機就不停地發出笛笛聲。我怕吵,我叫他搞成靜音,可他說他不懂得怎麼才能把手機調成靜音,沒辦法我只好去工棚外面走走。

  老黃今年四十多歲,在工地上做了十幾年木工,(工地上模板工,屬於建築業其中的一個工種)我倆同齡,同村又是同學。我們從小學一年級一直同班到五年級,後來他上國中,我就提前投入到偉大的社會主義事業中了,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他國中畢業後就外出打工,一打就是幾十年,頂部烏黑的頭髮已經不知去向,那錚亮的腦門顯得有點荒涼。他到廣東打工後我就通過關係到我們鎮上的中學教書,成了一名民辦老師。(教歷史、地理,自己隻上過小學其他課搞不定)後來他的老婆跟別人跑了,我也下崗了,再後來我教他用QQ上網,他教我做木工。就這樣,我們又跟小時候一樣,睡到一起了,不同的是現在穿著褲頭睡,小時候光著屁股睡。

  老黃這人比較有長進心,雖然一直在工地上做工,但他還是不斷地在學習新生事物,對各個不同的建築結構他一看就通,在學校學的東西也沒有忘記,我那句I Love you還是他教我的,因為我只會這一句,所以我平時根本就沒敢用。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老黃正爬在我的床底下翻什麼東西,見我回來了,他不好意思地沖我笑了笑,說是想找個鏡子照照,我們平時是不照鏡子的,記得剛住進來的時候工棚的角落裡有一塊破鏡片,也不知道被誰踢到我的床底下去了,現在被他找出來了,臟兮兮的,他拿到外面水池裡洗了半天,進來的時候看他的手上有點血,估計是被鏡子劃傷了。隻見他對著鏡子,借著剛才沾在手上的那點水,把腦袋周邊僅有的幾根頭髮拼命地向頭頂那塊荒丘上順,可能是水的作用,還真固定在那兒了,從頂部往下看,就象盤中的魚被人吃了,剩下的幾條刺均勻地排在盤子裡。‘這麼晚了你還在你那荒山上搗軲什麼’?我問他。他擠了擠眼,意思是宿舍還有其它人,說話不方便。

  整理完頭髮,他小心翼翼地把鏡片放在他的草席底下,順手在被角上擦了一下他手指上的血,推著我就往外面走,我說都半夜三更了,該睡覺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他說不行,一定要今天晚上講。

  我們來到工棚外的土路旁,沒有椅子,我又有點累,就蹲在路邊等著,看他有什麼好事告訴我。誰知道他站在那兒‘嗯嗯啊啊’半天都擠不出個屁來,手在頭上摸來摸去,把剛才那幾根「魚刺」全部從「盤子」裡整下來了,我問他:「是什麼事你倒是說呀!看你那熊樣」。他望著我笑了笑。

  他說有個網友約他見面,他有點緊張,要我跟他一起去,我說相親的事你們自己要商量好,如果我去了,她沒有帶同伴來,那我不就成了電燈泡?同時也影響你們倆辦事。他說他只是緊張,我一起去他就不會有壓力,他叫我保持一定的距離跟著他,到時候在同一個地方我單獨吃飯,費用由他出,有個伴他心裡踏實。

  自從老婆跟人跑了到現在他都沒有接觸過女人,緊張也是正常的,我得支持他,幾乎沒有怎麼思考我就答應了。

  深夜,老黃的床總是在吱吱嘎嘎地響,吵得我很晚才睡著。第二天早晨,我一醒來就看見他站門口,手裡拿著鏡片在照,有點忍不住好笑,但我還是忍回去了,沒有笑出聲來。我問他準備好了沒有,他說:「OK」,我說不要跟我整洋詞,等我去洗涮一下就出發。

  出發前,他站在我面前拍了拍已經穿了十多年的西服,叫我先給點意見。我仔細看了看,平時在工地上不注意形象的老黃,整理一下還有點男子漢的派。我伸出兩個指頭,他問我什麼意思?我說:‘很帥’!他得意地轉了一圈說我們出發吧!

  我們一路小跑來到離工地最近的「海傍」地鐵站,這是一個偏僻的小站,進站不用擠,上車也有坐位,為了讓他保持良好的形象,我在車上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盤子’裡的幾根「魚刺」。車上的乘客看我倆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一個多鐘後,我們到達了他們約定的地點,是一家西餐廳,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按照我們事先商量好的,他先進去,我等一會再進去找一個離他近一點的地方坐下來。

  我估計他進去了約十分鐘左右,我才進去,我的眼神不太好,進屋後看了半天才在一靠窗的地方發現了他們。可他們前後的位子都坐著人,我只好找了個能看得到他們的比較遠的位子先坐了下來。

  遠遠看去,那女人中等身材,鞋跟比較高,衣服什麼顏色我說不出來,(我雖不是色盲,但缺乏對顏色作出正確表達的能力)反正穿著比較‘新潮’,髮型也很時尚,我是個老土,隻知道到看著順眼。老黃則坐的筆直,雙腳並的很攏,雙手插在兩腿之間不停地搓來搓去,也不知道他在搓著什麼。偶爾也能看到他的嘴角向後扯兩下,估計那是他在笑。由於距離有點遠,聽不到他們談話的內容。

  終於機會來了,那女人後面坐位的三個年輕人起身要走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把靠他們最近的位子給占了,我估計當時我那速度也可以去拍動作片。我調整了一下心跳,把耳朵轉向他們,「先生,請問你要來點什麼」?服務小姐要我點餐,我隨便點了份中式套餐,點完了才想起來是老黃付錢,我幹嘛不點份西餐呢?看來我這人平時節約習慣了,花別人的錢也還是那麼不懂得消費。

  他們開始吃上了,氣氛沒有剛開始那麼緊張,老黃的手沒有在下面搓,正拿著刀叉切著牛扒,雖然顯得有點愚笨,但明顯地感覺他已經很放松了,張嘴吃牛扒時他嘴裡那八顆明晃晃的鋼牙被鋼叉一照,顯得很刺眼,嘴巴兩則那對「括號」象兩個掛鉤,牢牢地掛著下巴,不管他的嘴張多大,下巴都不會脫離組織。

  女人很文靜,沒有太大動作幅度,由於我坐的位置是在她的後面,所以一直沒有看清他的臉,中途她有過一次向後看的動作,我怕被她發現,也沒敢細看,隻知道戴著眼鏡,有點象文化人。

  我的飯來了,我沒敢大口嚼,我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他們一邊吃一邊聊,我聽得斷斷續續的,隻聽老黃說:「我是農民,家在農村,你不介意吧」?

  「我也是農民,我這裡是近年改革開放後搞開發才變成了城市,我很懷念小時候在田埂上奔跑,躺在山坡上看藍天白雲的感覺」!女人說話比較慢,而且節奏感強,特有知識分子的味道。

  「我這麼多年一直在工地上工作,曬得跟炭一樣,你看我這頭上的頭髮都快掉沒了」。老黃說這話的時候,有點象舊磁帶發出的聲音——顫抖,不流暢!

  「沒事,黑是健康的象徵,光頭是智慧的象徵,這都是優點」!女人笑著說。

  聽完女人這番話,我分明看到老黃的嘴角快速地向後移動,這次移動的很流暢,沒有抖動!

  「要不要AA」?女人的聲音。老黃在那裡不知所措,我知道老黃沒明白意思,他一邊用眼神向我求援,一邊回答說:「要」!隻見女人從包裡拿出個錢包來,手向空中伸了一下,示意買單。老黃一看,著急地說:「怎麼能要你買單呢?我們農村人雖然沒錢,但吃飯從來是不要女人買單的」!女人把錢包放在嘴上,估計是在笑。因為老黃著急時滑稽的表情。

  老黃付完錢,又坐回到了坐位,隻見那女人的頭向老黃伸了過去,對老黃說了幾句,他們貼的很近,說什麼我沒有聽到,隻見老黃望著我一臉壞笑後就起了身,他們一前一後出去了。

  我喝了口白開水,就起身跟了上去。「先生,你還沒有買單」服務小姐那甜美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是呀,我還沒有付錢呢,我快速把手伸進了口袋,糟糕,早上老黃說他請客,叫我不用帶錢包,我就沒有帶。沒辦法,我現在又不好給老黃電話,我怕攪了他的好事,我只好裝做沒事一樣,退回到我剛才的坐位,等老黃把那女人送走了再回來找我。

  兩個鐘頭過去了,這老家夥硬是沒有給我一個電話,我想,他要辦的事也該辦的差不多了,我就撥通了老黃的電話,我簡單地把沒有錢結帳的事跟他說了一下,叫他馬上回來結帳。誰知道他卻在電話裡說:「老祝呀,什麼事呀?我現在正開會呢,等一會我開完會再復你電話」!說完,他就掛了電話。那一刻,我明顯感覺有點頭暈,是被他氣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一個人坐在那兒差點睡著了。「老祝」!老黃在叫我,我看看外面的天都黑了,我沒有搭理他,他說走吧,我已經買完單了,我說走什麼呀走,現在什麼時候了?我還沒有吃晚飯呢!他拉著我,把嘴靠近我的耳朵:「走吧,我們倆個就吃點快餐算了,中午一餐已經花了好幾百」!沒辦法,我只好跟著他到一快餐店對付了一餐。

  在回工地的地鐵上我問他們倆個下午半天搞了點什麼活動,有沒有開房?他總是在那兒笑,吱吱唔唔不想說,我看他那樣子跟他爺爺「黃世仁」一個德性,乾脆,我也懶得去問。

  下了地鐵,他問我想不想知道在餐廳裡,那女人跟他說了句什麼悄悄話?我沒搭理他。他說那女人悄悄地跟我說:「我發現在我身後那個尖嘴猴鰓的家夥一直在偷聽我們說話,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走吧」!老黃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笑的那樣誇張!燈光下,嘴兩邊的括號正吃力地拉著他那張揚的下巴,我又看到了他那久違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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