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記者 齊魯壹點 記者 師文靜
從《乘風破浪的姐姐》《追光吧》《披荊斬棘的哥哥》《再見愛人》等「中年綜藝」大爆,再到近期大螢幕「中年婚戀」「中年危機」主題電視劇紮堆,影視市場「消費中年人」的潮流愈演愈烈。開年以來,《我們的婚姻》《婚姻的兩種猜想》《相逢時節》《完美伴侶》《今生有你》等聚焦中年人的熱播劇,話題度和收視率不俗。「中年危機」被花樣翻新地運用到這些劇中,試圖探討更寬泛的「中年議題」,呈現更多「中年故事」。
中年話題劇、中年傷痛文學劇、中年瑪麗蘇劇……
中年劇裹挾了家庭、事業、婚姻、生育、育兒、自我追求等話題,有著豐富的討論度和故事性。紮堆的「中年危機」主題電視劇中,能看到不同創作元素、不同類型風格的融合。給人的感覺是,「中年危機」主題是把萬能鑰匙,可以被融合於各類型劇創作中。
過去的都市家庭劇探討的是婆媳關係、原生家庭、買房、育兒、鳳凰男、媽寶男等現象,當下的都市劇集體聚焦「中年危機」下的豐富議題,家庭分工、家務矛盾、重返職場、出軌、離婚財產分割、育兒等新困境。以最近熱播的《我們的婚姻》《婚姻的兩種猜想》《完美伴侶》等劇為例,《我們的婚姻》《完美伴侶》聚焦的是家庭內部分工以及女性重返職場等話題,將當下婚姻關係中需要直面的問題呈現出來。前者表現照顧孩子6年的全職媽媽要重返職場,面臨家庭與外界的雙重壓力。後者表現有著體面工作的丈夫,為了支持老婆的事業,承擔了照顧家庭的重擔,但夫妻關係和婚姻模式漸漸失衡,在男性要不要回家專心照顧家庭問題上拉扯不斷。《小敏家》的中年危機涵蓋中年離異、家庭重組、育兒雞娃等話題,用生動的煙火氣化解這些中年矛盾。
都市話題劇一般都是「道理劇」而非「故事劇」,《我們的婚姻》《完美伴侶》充斥大篇幅的講道理戲份,全靠觀點輸出推進劇情,突出具有討論性的觀點。
「中年瑪麗蘇偶像劇」中的中年危機是主角愛情的佐料。《不惑之旅》《星辰大海》屬於這類劇,一半浪漫甜寵,一半狗血俗套。《不惑之旅》中,陳建斌飾演的「中年霸總」和梅婷飾演的中學老師開啟有文學相伴的中年戀情,兩人從彼此存有傲慢與偏見,走到惺惺相惜、心意相通,浪漫指數很高。
但兩人戀愛的背後是一地雞毛的中年生活,男主角有叛逆的女兒、「閣樓上瘋女生」一樣的前妻,還有事業上的憂心；女主角被即將結婚的未婚夫拋棄,掙紮著在大城市落穩腳跟。但中年的痛不能是真的傷痛,危機也不能是真的危機。男主角前妻自動放下一切,帶著女兒離開；女主角經人介紹到男主家做家教後,一路開掛,掙高薪家教費,被男主角托關係安排到小學教書,女主角隻負責讀書、教書。瑪麗蘇中年劇,做戲都是全套的。
「中年傷痛文學劇」也可以看做中年危機主題劇的變形。《今生有你》中,李小冉和鐘漢良飾演的男女主角上演中年虐戀,女主角擔負上一代的家族恩仇、破鏡重圓之苦、孩子心臟病、生活落魄等沉重負擔,男主角也被年輕時的戀情折磨到中年,沉重生活下的兩人呈現出中年人應有的隱忍與克制,在悲情中只能與生活和解。《小敏家》最後,男主陳卓「天降」癌症,讓觀眾費解,這也是一筆傷痛文學式書寫。
最近對「中年危機」靈活運用的兩部劇,是現代諜戰劇《對手》和家族恩怨大劇《相逢時節》。《對手》將中年人窮困潦倒的生活和如履薄冰的間諜日常融合到極致,兩個間諜百裏挑一的收入既要維持家庭生活,還要投入到行動中。兩個人的上線消失不見,還被P2P卷走存款,除了拮據地生活,沒有別的辦法,看到「前輩」在路邊撿垃圾,他們對未來充滿惶恐。中年生活流與諜戰的復合類型敘事,新鮮感十足。
家族復仇劇《相逢時節》被稱為發瘋文學照進現實。該劇把職場交鋒、情感糾葛、商場鬥爭、中年危機等豐富元素融於一體,女主角被丈夫出軌,索要房產、財產；男主角離婚依舊與前妻因為育兒扯不斷理還亂,生活難題、倫理道德與家族恩怨糾葛在一起,中年人的肩膀更沉重了,生活更一地雞毛了,主角的無力感和掙紮感更吸引觀眾。
觀眾呼喚演技，中年演員挑大梁
中年題材劇男女主角都是演技成熟、擁有一定號召力的中生代演員。觀眾呼喚演技實力派,他們也通過實力表演駕馭一個個或龐雜或風格各異或招術模板化的角色,為角色加了不少分。
陳建斌畢竟是遊刃有餘詮釋過龐雜帝王角色的人,將《不惑之旅》中書商馬列文的文青高冷氣質、商人的精明情商、中年各種壓力、落寞狀態詮釋得很精準,人物身上的可愛一面也呈現出來了。劇中梅婷自然流暢的演技,很是為角色加分。演技派演員的厲害之處,就是能讓「矯情」的角色落地。
《我們的婚姻》和《完美伴侶》中,白百何、高圓圓詮釋的精英女性,也證明演技、氣質的貼合有多重要。白百合15秒說90多個字的臺詞引關註,「吵架還得看白姐」,她乾淨利索的本色出演,將一個高學歷、高智商、講道理、強大能乾的「全職主婦」詮釋出來。周迅作為一個靈氣脫俗的演員,也能駕馭「中年母親」,演出角色的生活常態。李小冉在《今生今世》中飾演的角色足夠慘、足夠虐,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穿得廉價,生活窘迫。李小冉這麼足夠明媚的演員,在劇中始終處在一種低沉的、沮喪的、焦灼的狀態中,完全進入角色。
這些劇中還有大量的刻板化角色,有蘇大強式的前夫、瘋子式的前妻、精英霸總等,也被演員詮釋得不錯。《小敏家》有一個國產家庭劇標配的「蘇大強式前夫」金波,各種闖禍、氣人,塗松巖也演得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相逢時節》《不惑之旅》中都配備了一個「發瘋」的前妻,前者瘋到天臺跳樓去阻止男女主角見面,後者身患躁鬱症,裝瘋賣傻當絆腳石,兩個演員都演得很好。這種角色為了制造話題,好演員會讓角色火到承包熱搜。
《我們的婚姻》中,佟大為也很出彩,把一個碎嘴、雞賊的「國產劇老公」呈現得活靈活現。盛江川人前一套、人後一套,嘴上甜,態度端正,到了家庭實際事情上隻知道甩包袱,用各種手段哄騙妻子以達到目的。佟大為把角色打小算盤的雞賊演得跟諜戰角色一樣精彩。劇中王驍詮釋的「直男老油條」霍連凱也非常精彩,人物特色很鮮明。
演技派演員扛戲,對角色的處理自然流暢、不出戲。女演員個個精彩、風采奪目。個別男演員需要減減肥、去去油膩,將會大大增加觀眾的觀感。
中年話題劇小心陷入創作招術
目前,還有聚焦全職主婦重返職場的《妻子的選擇》《妻子的新世界》等中年危機劇待播,背後是市場對該類劇的看好。這些劇被吐槽、被議論,卻實實在在扛起了收視率大旗。《不惑之旅》是去年浙江衛視收視冠軍,《小敏家》《星辰大海》是去年湖南衛視收視第二、第三。正在播出的《婚姻的兩種猜想》《相逢時節》《我們的婚姻》收視率都不俗,排在前幾位。
中年題材劇之所以如此流行,首先是因為「中年話題」常講常新,而且更具矛盾沖突性和豐富性,社會議題、家庭倫理、情感關係的融合讓內容更多元,直擊觀眾所需要的看點,有些問題容易與觀眾達成共識。其次是市場和平臺的需求,引發創作熱。某平臺副總裁在接受採訪時就稱:電視臺播的是國民向熟齡劇；網劇從類型結構上,過去偏向年輕人,現在逐漸多元化,國民向的劇更受歡迎；而這幾年,青年、中年、老年全來互聯網上看內容,他們需求的就是我們常說的臺播劇,這個類型未來還會是一種上升的趨勢。可以看出,是平臺用戶的變化在影響著創作。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劇呈現的中年故事、中年危機、中年價值觀有不少可取之處。《不惑之旅》呈現精神契合的愛情與一地雞毛的現實之間的拉扯,在理想與現實矛盾中,中年人的優柔寡斷、克制、勇氣、堅持、忍耐、浪漫追求等人性豐富性得到呈現。《小敏家》呈現離異中年人再浪漫、深情地愛一次的勇敢。「婚姻無法定義我們的生活,但愛可以。」「中年愛情」沒有高密度的工業糖精,需要兼顧家庭、照顧孩子,這種生活流、煙火氣中含蓄、克制的愛可以很動人。《相逢時節》中善良和理解可以彌合鴻溝,身處困局中的男女主角守住了內心的寧靜。《我們的婚姻》提供了兩性平等對話的脈絡,呈現女性在婚姻、職場、家庭中的積極作用,婚姻關係也需要彼此的包容、接納、理解、體諒、支持,最終戰勝「中年危機」。即便夫妻家庭分工不同也需要互相尊重,女性則要勇敢追求自我。
但不得不提的是,「中年危機」主題電視劇已出現創作招術化的趨勢。這些劇中有很多標簽化角色。有趣的是,多部劇不約而同地構架多組婚戀關係角色,形成「對照組式角色搭配」,呈現各種議題、價值觀的碰撞輸送。例如《完美伴侶》《我們的婚姻》中,女精英對應家庭主婦,「家庭婦男」對照事業型霸總,不婚主義對照婚姻平衡家庭,「男主外女主內」對照「女主外男主內」等。影視劇中中產階層的「中年危機」似乎也被這些角色定型,議題存在很大的重復性。
這些劇的不足都呈現出中年危機話題中的「中產懸浮」。劇中角色「精英感」十足,職業薪資高,住江景豪宅,開豪車,身邊都是精英人士,呈現的困境會打一個折扣。《我們的婚姻》《完美伴侶》把社會分工問題放到高收入人群家庭去討論,似乎沒有說服力。高收入人群有多種方式可以解決「家庭分工」問題,例如請保姆或讓老人來照顧孩子,或讓孩子去寄宿學校,也可以像很多普通人一樣夫妻雙方一邊工作一邊把孩子帶大。家庭分工可能有多重解題方法,但「中年危機」劇在一個封閉循環內推進劇情,難以說服觀眾,引發共識。「偽危機」「偽問題」「偏見問題」「隻輸出議題不給解法」等此類「中年危機」需警惕。「中年題材劇」不僅需要話題落地,還需要人物、劇情都要落地,才能真正直擊觀眾的心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