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光陰容易過,不知不覺雯婷就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女生。
常言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身處在女生堆裡的雯婷還是被媒婆盯上了。
「雯婷,這是我表嫂,你得叫表嬸。父親領著一個陌生的女生進了門。
「表嬸好。」雯婷輕輕喚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表嬸這是專程給你說親的。你吃完飯,和她一起走一趟。」父親解釋道。
「爸……」雯婷低低喚了聲父親,眼裡盡是排斥之意。

「就去相看相看,沒讓你馬上嫁給他。之前你都自己談對象,現在怎麼還不願意了?」父親沉下了臉來,一番話堵住了雯婷的未盡之言。
看見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尷尬,表嬸立刻扭著腰擠進了不大的房間裡,笑著說:「哎呀,你爸說的對,就是去相看相看。我跟你呀,這個男孩子啊,條件特別好。在警察局上班,是正經的公務員。長得也很精神,和你非常相稱,他媽媽年紀也還輕,說好了,以後生了孩子她來帶,他爸爸也能幹,你嫁過去就是享福去的。

聽著女生誇張的聲音,聞著空氣中濃鬱的香水味,敏感的雯婷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一大段的長篇大論裡,雯婷都沒能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
也難怪,畢竟我自出生以來都沒見過這所謂的表嬸,她對我又了解多少呢?這大老遠的過來,想來是為了掙這筆媒人紅包吧。簡簡單單牽個線,幾千塊錢就到手了,也難怪會這麼熱絡呢,想到以前那些不知名的媒人電話騷擾,雯婷心裡一陣難受。沒想到,我婚事竟成了這些人賺錢的工具。思及此,雯婷心中泛起陣陣悲涼之感。
還沒等到雯婷傷感完,父親便急急地催促她出發了。
夜色漆黑如墨,朦朧的路燈下人影被拉得有細又長。雯婷剛走到男方家樓下,迎面就撞上了一對中年夫婦。表嬸歡喜地對女生說:「這麼客氣,還到樓下來接我們呢。」
女生笑盈盈地道:「應該的。這位就是你表侄女呀,長得真俊啊。」
雯婷沖著女生含笑了下,並不開口。男人仔細地打量了下雯婷也笑了起來。遠處的車子疾馳而過,車燈滑過男人臉頰,一張肥肉堆成的臉蛋下,一雙看不清的小眼睛,笑容中一口如墨般的小米牙格外搶眼。
雯婷一愣,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心中腹誹:「這爹長這樣,孩子希望能隨媽吧。」
兩個女生走在了前頭一邊說一邊笑,雯婷只能在後面默默跟著。當她抬頭看向前方時,一個醒目的餓狼圖案映入了眼簾,一雙嗜血的眼睛註目著她,嚇得她打了一個顫抖。仔細看去才發現是那男人衣服背面的裝飾畫。
望著眼前越走越遠的三人,雯婷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恐懼,亦步亦趨地跟著走。
剛一進屋,女生便朝裡屋喊道:「梁軍,出來吧,是不是又躲在裡屋抽煙呀?」
聽了這話,雯婷知道和自己相親的人要出來了。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待著,心中猜想著對方的模樣。
幾分鐘後,裡屋出來了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長得和先前的男子有五六分相像。
這是誰?他爺爺嗎?年紀也不對呀。就在雯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時,表嬸將狼頭男推到了她的旁邊說:「來,你倆先互相了解一下。」
雯婷審視了兩人半天,終於接受了,那「中年男子」是相親對象的現實
剛一到家,表嬸便向父親誇耀起對方的家世來。「梁軍父親是個包工頭,這兩年建築工程紅火的很,錢沒少賺。他媽媽也是年輕的很,帶孩子絕對沒問題。只要他倆結了婚,老兩口就搬到鄉下去住,絕不影響倆孩子生活。」
一番話聽得父親喜不自勝,恨不得立刻就把親事定下來。
表嬸剛一走,雯婷便冷下了臉道:「爸,您要我相看我也去了,我不喜歡。這事兒您給推了吧。」

「小孩子家家的,這麼膚淺。看人不能只看外表的,你不多了解一下怎麼知道對方不好呀。你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之前你說不合意的,老爸也沒逼過你,這個你再接觸接觸,咱家這條件,你挑別人,別人也挑你的。」父親的一頓埋怨讓雯婷剛硬起來的心腸又軟了下來。
望著父親鬢邊的銀絲,雯婷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想起多年來父親一個人含辛茹苦的養育之恩,她無奈地點了點頭。
「你家閨女和那男孩子處得不錯吧,我都聽他媽說了,兩個人時常有聯絡。要不年底定下來吧。」自從相親後,表嬸便時常出入雯婷家。以至於雯婷還沒到家便聽到她的聲音。
「孩子的婚事還是由孩子自己做主的好。我不想給她太大壓力。」客廳裡傳來了父親有些為難的聲音。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還不是得靠咱老一輩的看著不是。雯婷媽去世得早,我呀也是心疼這孩子,不然怎麼能這大老遠的來給你們跑腿不是。」表嬸開始擺出來一副為雯婷著想的做派。
「多謝表嬸費心了,只是我去您說的派出所問過了,那人可並不在派出所上班。貌似是社區的一個協警吧。他爸也不像您說的那麼厲害,那套房子還是買的二手聯建房呢。至於他媽嘛,看著是挺年輕的,但是身子卻是不大好呢。」一向寡言少語的雯婷突然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機關槍,一口氣把對方的家底都掀了出來。
「雯婷,不能這麼沒禮貌。怎麼和表嬸說話呢?」父親口中雖然在呵斥雯婷,眼睛卻望向了表嬸。
「家境什麼的到是其次,據我所知,他一周有六天是出去和朋友喝酒聚會的,信用卡好幾張倒著用,還經常出入夜店。這作風恐怕也不太好吧。」雯婷一口氣說完,含笑著望向表嬸只是眼底卻不見半分笑意。
父親的臉色更黑了,一眼不發地盯著表嬸,等她解釋。
「那個年輕人不愛玩啊,年紀大了就好了。」表嬸訕訕地道。

「既然如此,你家也有個閨女。你怎麼不把自家閨女介紹給他呀?」雯婷涼涼地說。
「我……我這不是心疼你嘛。」表嬸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話來。
「不必了,自家孩子自己心疼。表嫂最近經常往我這跑,怕是家裡也顧不上照顧了。還是早些回去吧。」一向耳根軟的父親終於開了口,話中的逐客之意尤為明顯。
「不知好歹的東西,我這就回去跟咱家親戚說,看你家以後還有誰來說親。」表嬸罵罵咧咧地走遠了,一路上免不了添油加醋地編排雯婷父女。
望著表嬸遠去的背影,父親嘆息了一聲:「唉,看來,以後給你說親難了。」雯婷心中卻十分歡喜,畢竟前來說親的又有幾分真心呢,為的不過是豐厚的媒人紅包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