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小說】劉俊偉：《土豆花開》（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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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花開》（中卷）

文/劉俊偉

文珍回到家時，茂栓老漢正端了一笸籃切碎的玉米秸稈喂兩頭牛。壯碩的黃牛瞪著四只大眼盯著笸籃，哞的叫了一聲，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牛頭，伸手將倒進木槽的草料均勻地鋪開，牛的舌頭舔到了他骨節粗大的手。牛圈在院子東牆外的空地里，東牆上開了小門直通進去。走進院子的文珍見父親從牛圈出來，正抬頭看天，高高的天里起了雲。文珍說：「大，我說下無成溝的地了。」「聽這名字能做成事？定是村長的主意。」茂栓老漢把笸籃掛在草料間，出來坐在正屋簷下，掏出煙布袋卷煙說：「不，是支書說的。當然他們商量過的。」「噢？」茂栓老漢略顯驚異，真是支書說的。怎麼村長小舅子的豬場建在了路畔上？那是置換的地。也是耕地嗎？支書怎麼就同意了？

村長小舅子的豬場確實在通往縣城的路畔建起了，是文珍回村以前的事。茂栓老漢不明白支書為什麼沒阻止。也奇怪支書為什麼會同意。

「我去找支書，無成溝建廠子得費多少事。」茂栓老漢吃了一口煙，煙霧在臉前慢條斯理的晃悠。雖然不同意文珍回村，但事已至此他還的想著出頭替兒子說話。「你知道無成溝的名怎麼來的？」「不知道！」「你爺說是民國時候村里一個毛筆字好的人起的，誰家沒成活的娃都埋在那里了，那人說是夭折，就取名無成溝。」「信這？我不信，你不要去找支書。」說著話就走進自己屋里，打開電腦準備擬定與村民種植收購土豆的合同書。

村子上空有零星的爆竹聲響起來，茂栓老漢忽然想起今天是大天倉節日，匆忙掐滅旱煙卷進屋取了香燭紙火到諸神牌位前上香燒黃紙，在屋里的灶神前燒完紙，喊文珍：「你去放個炮仗。」「我顧不上放，無緣無故放什麼炮仗。」「你顧上做什？今兒是大天倉。」年輕人對傳統習俗的一些節日已沒有印記，多餘的時間花在了手機和電腦上。茂栓老漢自己取了一個雙響麻雷子，邊走邊剝著炮捻，經過堂屋時又朝文珍的房間說：「老祖宗留下的都要丟了。」

茂栓老漢拿著麻炮栽在院門前，正貓了腰拿打火機點。一個黑影走到跟前說：「等等，茂栓哥，我進去了再點。」茂栓老漢抬頭看了一眼，從身樣里看出是媒婆槐嬸。「黑了，跑什，快些進。」「給你兒跑媳婦，什態度，撅老漢。」說著話緊跑了兩步進了院里。院門外的炮仗就響了，茂栓老漢隨後進了院里，媒婆槐嬸剛要進家門，文珍媽正端了一盆臟水出來差點撞在槐嬸身上。「進你家的門就這樣難？」槐嬸讓開出門的文珍媽說。「誰叫你正趕上。」茂栓老漢推了一把槐嬸說：「快進哇，不嫌冷。」隨手接過老婆手中的水盆說：「天黑了，往外倒什水。」說著將臟水盆又端進屋里。

三人進了屋，一明兩暗三間屋，明屋是客廳，進門對面一排舊沙發，沙發背靠的牆上掛著一面大鏡子，左右兩頭的房間，左邊是文珍的房子，右邊是茂栓老漢夫妻的住房兼灶房。燈光下的幾個人映在鏡子里。樣子讓人感覺好笑。文珍媽把槐嬸讓進了灶屋的炕上。

文珍計劃在正月里把合同與村民簽好，支書也在村委會的廣播喇叭進行了說明動員。但簽合同的村民寥寥無幾，村長也沒有簽。文珍並不灰心，他反而更明白了以事實說話的硬道理。

經過勘察規劃，土剛開的時候，文珍的土豆食品廠動工籌建，同時註冊了文珍土豆食品公司。無成溝只是一道土溝，進入無成溝要過一條河，叫岔道河，河上有一座人行簡易小孔通路橋，車輛通過必須在原址上新建一座單行通車橋，在建橋的同時，還有一件首要事項是自來水管路鋪設。通過支書的引薦，文珍贏得了縣委主管的讚賞支持。支書又和文珍騎著電摩去了好幾趟縣交通局，終於爭取到交通局對建橋的支持，文珍表示很感謝支書。支書說：「不用謝我，人心有時候不像肉長的。」文珍心里細捉摸支書的話，一下想不明白。後來，支書又與文珍張羅自來水管路鋪設，完成了工程招標，對文珍說：「我暫時只能幫你到這了，里面的技術活，就看你的了。」文珍外出了多日，回來時領回一位供職研究院的男同學。

第一批土豆食品加工生產出來的時候，岔溝村的溝，塬，垴畔，河岸已是一片綠色汪洋。岔道河的流量也顯著增加，河上通車橋駛過的車輛也多起來。

文珍要去廣州參加一個食品博覽會，他在會場申請到一個十平米的展位。他邀請支書一同前往，支書不同意，支書執意讓他帶年輕人去。於是文珍不得不動員父親茂栓老漢去當說客，終於說動了支書，他又給支書定制了一套西服。準備出發時，他們在村口遇到開車回來的村長。村長停了車，打開車門下來，又把頭探進車里說：「黑美人，你自己去找二根。」車上坐的是二根老婆和二根三歲的兒子。黑美人的名兒是村里的小媳婦們給起的，叫開後，人們就把貴州媳婦的真名忘了。黑美人把兒子抱下車，看到支書和文珍打招呼說：「支書、文珍出門？文珍什麼時候我也能到你廠里上班？」村長笑著說：「那不愁，你什時候想去就找文珍。」文珍問村長：「村長買車了？」村長說：「是興義哥的車，放家多時了，今給他辦事就開上了，黑美人正好去城里，就捎她回來了。」轉頭看支書，見支書穿著正裝，說：「這就像回事了，不然，誰肯多看你，跟你簽訂單。」茂栓老漢牽著兩頭黃牛要去放牧，說：「還要延誤咧，要走就早些走。」支書說：「誤不了，茂栓哥，牛的價錢這幾天漲起來了。」茂栓老漢說：「捨不得賣。」說著牽著牛走進公路旁的岔道上，一條蜿蜒小路進了塬溝。就聽見茂栓老漢東一句西一句的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