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床三月餘，我經歷了對中醫的「迷信」—「懷疑」—「堅信」

蕓菱有話說

槲寄生談了很多次中醫的「法」，可見槲寄生認為學習中醫，首先要懂「法」。除了「法」的層面，後台也有很多朋友留言，想跟著槲寄生進一步學習中醫的「術」，蕓菱與槲寄生溝通之後，槲寄生也同意在日後的文章中會多向大家分享中醫的「術」，敬請期待。

臨床三月有餘，古人言修道需要「百日築基」，在工作崗位上摸爬滾打了100天，累計針刺700餘人次，雖說離‘「萬人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自己動手以後產生了很多疑惑。

柳老師教導：「產生一個有趣的問題並且思索它，比掌握多種所謂的術要有用的多。」我反復想了一段時間，有了一些想法，但很多問題依舊沒有答案。但通過思考，我更加堅信中醫一定會很有發展，因為用純粹的中醫看病的人越來越少了，這是一門技術，不需要把它吹的多麼天花亂墜，解決問題是中醫存在的先決條件。

這一段時間我也接觸了很多靠譜兒的西醫，對西醫日新月異的技術發展有了更深的認識，不得不說，很多中醫同行對西醫的認識僅存在於課本中，或者是中醫院的西醫水平這個層面上。

工作環境不同，接觸的信息自然也就不同，看到的象自然也就不同。以我所在的工作單位為例，大型三甲綜合醫院，毫不誇張的說，西醫科室的權重占了99%以上。三級醫院分流制度實施以後，我科每天掛號人數也就300人左右，但其他科室可是我們科的數倍甚至十倍。這些人都選擇了西醫作為首診或者只選西醫就診，看好病的也非常之多。

可以說，在中醫科這醫院的一隅之地，我每天能見的病人極其有限，以我一時一地所見的病人，來評價針灸的效果，或者以我們一個科室為樣本來評價中醫的發展勢頭，本來就存在「選擇偏倚」，得到的結論一定是片面的，所以各位同行一定要警惕自己所謂的「無所不能」，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這麼大的世界，這麼多的人，找你看好的，可能恰恰就是你能解決的那部分人。

君不見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排隊的患者巨多？君不見流感頻發的時候兒研所與兒童醫院門口需要專門的交警維護秩序？西醫有其長處，必須客觀認清他人之長，謾罵與詆毀摧毀不了人家，只會讓人覺得出口成臟的人小家子氣，甚至道德水平堪憂。口下不留德，心中何來醫德一說？

乾的時間越長，心中對中醫的認識就越趨於中和，原來在本科階段，我也跟民間流派抄過方，也購置閱讀了一些書籍，對中醫的熱愛到了瘋狂的地步，堅定的認為中醫「無所不能」。

後來考研進入首善之地，在醫院實習的時候，對整個中醫行業及西醫產生了很大的質疑，中醫院天天開西藥治病，配合口服湯藥，好了算誰的？

舉個例子，原來我的規培醫院，消化科門診治胃食管反流綜合征，基本都是千篇一律的「PPI+硫酸鋁制劑+中成藥+湯藥」四位一體的治療，其實有些年輕患者單純口服PPI就完全能控制病情，而後規律減藥也能好，完全沒必要這麼治。

在CCU時心衰病人利尿+強心，利著利著就心衰合併腎衰了，加了所謂「辮證論治」的湯藥效果也是然並卵，心中更是疑惑不已。

期間跟隨師父門診，雖然也見識過不少中醫能治好的稀奇古怪的病症，但整體上對兩種醫學均產生了質疑，因為師父能治好，我僅僅是見到了，如果換成我獨立治療，我能不能搞定？現在的名牌中醫院都是這樣的治法，西醫+中醫怎麼感覺還不如單用一個？於是從原來的妄自尊大變的有點妄自菲薄，懷疑自己是不是幹這個的料，如果不幹這個，那我還能幹什麼？甚至在想，將來家人如果有病，我實習過的醫院肯定不讓他們來，來了也是受罪，病也治不好，還越治越多，何苦來哉啊。（可參考槲寄生的另一篇文章難道把所有的西醫消滅了，中醫就能強大起來？）

一直到工作後，主任把我安排在門診上，讓我自己獨立運用所學治療病人，在獨立門診的前一宿我失眠了。因為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治好什麼，會治什麼，不會治什麼。《道德經》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我連自知都做不到，何談明了？

所幸在門診的100天沒有荒廢，時時警惕反思自己的不足。偶有妙悟也歡喜不已，遇到治不好的也很失落惆悵。在這期間，遇到過西醫搞不定的來求診，比如腓總神經麻痹，針刺一周恢復正常；也遇到過因眼壓過大致頭痛前來求診，針刺一周仍時好時壞，最終行雷射術治療而愈的。於是對中西醫也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中醫與西醫可能是1+1＞2的關係。單純的靠西醫有很多問題解決不了，比如術後呃逆的病人，脊柱外科的主任明確說西醫治不了；也有單純中醫治不了的，比如說先天性的脊柱畸形。取長補短是上上之選，真正的西醫大牛其實並不反對中醫，他們對中醫持有的態度是很平和的「我們不懂，但承認它的療效」。

所有互相噴的，其實都算不上有多高明，因為殊途同源，都是治病救人（此處不鼓勵胡亂用藥，中西結合不是吃中藥的同時吃西藥這麼簡單）。在這一階段，也對過度依賴儀器治病產生過懷疑，畢竟所謂的「正態分布」也只是概率事件，看不見的就等於不存在麼？(可參考槲寄生的另一篇文章「消失」的胎兒)。指標正常人有難受的感覺就一定不是病麼？很多問題都需要重新思考重新認識，溫故知新，可能正是此意。

回顧這100 天獨立門診，回顧8年多的學醫歷程，經歷了「迷信」-「懷疑」-「堅信」的過程，可能以後還會有各種疑惑，但子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在30歲之前，我還需要不斷磨練自己的技藝，爭取30歲的時候能用所學養活自己，其後10年時間，讓自己對所學所用更加深入的研究，爭取40歲時能對所學‘’不惑」。成為大醫著實困難，期望未來自己能真正做到「不卑不亢」就好。